崔寒璋说的干脆,仿佛这婚事立等可成。
他有把握,钟秀眉往日就最满意崔寒璋,眼珠子一般爱护,若能得崔寒璋为女婿,万无不肯的。
到那时,两家说成亲事,谁还管她心里愿不愿意。从前逼着她嫁贺筠时,她自百般不肯,最终不也上了花轿?
晚宜对他的拒绝却格外执拗,道:“寒璋,婚姻大事不可儿戏,我只要嫁个真心喜欢我的人,料想你也是的,父亲托你照看我,你便不该擅作主张。你并非是我心仪之人,嫁了你,算得是什么好姻缘呢?”
她说得极为诚恳,希望能引起他的反思。
崔寒璋若有所思,斜低的眉眼扫了一圈湖面,唇角的笑仿佛犀利的弯刀,“我怎么记得那晚你不是这么说的?”
“那晚?”晚宜顿时涌现不祥的预感。
难道他说的是那晚?
关于婚娶一事,她只向他提过一一次。
那晚,她舍弃毕生的矜持,问他是不是愿意娶她,说了一堆不合时宜的话。
事后他称醉了,记不清当晚的事,所以她以为他早就忘了。
崔寒璋徐徐的说道:“一个女子,深夜捧着一壶酒,敲开男子的门,与自荐枕席有何区别?你说的那些话难道还能收得回去?更不要提酒后你我做的那些事。啊,对了,那时你醉得深了,只怕不记得,不妨让我说给你听。”
“你下流!”晚宜脱口而出,骂道。
话音落下,两人都愣住了。
她以为他醉了,他也以为她不记得。彼此间绝口不提,仍如姐弟相处,原来是掩耳盗铃。
片刻后,崔寒璋笑道:“我还当你醉得不省人事,自己做过什么都忘了,才敢大摇大摆和别人相亲。原来记得。”
“顾晚宜,既然你记得那晚与我是如何下流的,我如今肯娶你,你还有二话?”
晚宜哽住了喉咙,恨不得死过去。
那些话她确实说过,不过……年少的一丝心动早已化作青烟,散在浮玉山的山水间了。
此地此刻此人,不复当年,如今她喜欢的是崔怀翰。
“就算有过那些事……”一股眩晕感冲撞着她的脑袋,晚宜骨气一口气,接着说,“我不能说当年没做过那些荒唐事。可那毕竟过去太久了,就算我曾经对你有过非分之念,而今早已变了,请你不要再提了。”
崔寒璋冷道:“我知道你而今喜欢的是我大哥,那又如何。我提醒你一句,假如诗会那日不见你,我就将那晚的事,前前后后说给大哥听。”
崔寒璋走了半天,晚宜缓缓回过神来。
她当真是错了。
当年贺家催逼成亲,她急于躲开这段婚姻,乱了阵脚,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崔寒璋的身上。
为了打动他,不惜将少女怀春的那点心事轻易透露了,如今成了他的把柄。
***
临行前一日,顾承芳去向魏绫辞行,魏绫好生抱歉,说道:“上次被刁奴作怪,害得我冤枉了晚宜,我几乎无颜再见侯爷。”
顾承芳客气道:“伯母言重了,事情已经过去了。”
魏绫道:“幸好事情查清楚了,还了晚宜的清白。侯爷有意让崔顾两家结姻,我想着晚宜还是要嫁给崔怀翰,等老爷回来,我们就去你家提亲,希望顾公子从旁劝说你姐安心嫁给怀翰,莫要多心。”
顾成芳道:“阿姐已说明不嫁翰大哥。两家结亲是好事,只是贵府家中难道再无别的男儿了吗?”
魏绫咂摸他话里的意思,崔家适龄未婚的男子还有几个,其中顾承芳与崔寒璋最是亲厚,听他的弦外之音像是想让姐姐嫁给崔寒璋。
魏绫微微冷笑,说:“虽然说陆家尚未答应婚事,阿瑶是侯爷属意的儿媳,你也见过那位小姐的,端的是大家闺秀。即便陆家不肯,寒璋势必要娶个名媛贵女,侯爷自有安排,哪里轮得到你我操心?”
顾承芳撞了个软钉子,没话可说,辞过魏绫,从乐安堂出来,又往玉溆楼去辞崔寒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