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之爻觉得脑袋空白了一瞬。
他四肢无力,像棉花芯的布偶,有些站不稳。
长久的沉默。
“你这是什么意思?”游之爻问完,咬着嘴唇等仇文彦的再次回答。
“意思是我求你回去……回去吧小爻。我给你发消息只是告诉你这件事情而已,没有要你过来。”
确实,两人的微信聊天框里,中午之后全是游之爻发的消息。
一条回复都没有,这很不像仇文彦。
游之爻冷静了下来。
而且见面之后的那个吻,让他感受到对方在竭尽所能地挽留。这和仇文彦说的话,产生了巨大的割裂感。
这人只是在克制和忍耐而已。
游之爻问:“你家里人说了什么吗?是什么话让你这么着急赶我走?”
“……你有定酒店吗?”对方无视了他的问题,“我就不送你了,今天……实在是有点累。”
游之爻走到他面前,捧着仇文彦的脸强行让两人对视。
“我会回去的……你不要多想,先专注给妈治病……她如果说了什么,你就顺着她的话,有什么需要商量的我们回学校那边说。”
松开手,游之爻从包里拿出纸巾,摊开盖在止不住眼泪的人的脸上。
他继续说:“我把你的药给你带来了,学校那边如果要请假你记得让人帮你交材料……我走了,你好好休息……会没事的。”
行李箱轮子在粗糙的路面上咕噜咕噜滚动,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声音。
预想之中的挽留也没有。
手腕上也没有传来熟悉的抓握感。
这一次是真的。
他们要恢复纯粹的朋友关系了。
因为游之爻不难猜到仇文彦家里人提出了什么要求。
温和一点的比如“谈女朋友”、“相亲”,直接一点的比如“结婚”……
仇文彦的条件这么好,说不定他很快就能喝上这人的喜酒了。
也不一定……仇文彦家里人肯定不会愿意让他来。
毕竟自己也是仇文彦妈妈的压力的一部分。
游之爻等了很久的车,来到预定的酒店。
递出身份证办理入住,前台和他说“登记好了,房间号是317”。
“这么巧。”游之爻笑了笑。
3月17,这是仇文彦的生日。
前台一脸疑惑地问:“什么?”
“没什么,辛苦了。”他拉着行李箱往电梯走。
“诶客人你的身份证和房卡没拿!”
.
游之爻联系了李亭亭,两人瞒着仇文彦见了面。
热闹的奶茶店里只有他们这里是低气压。
“阿姨的情况怎么样?”游之爻拧开矿泉水喝了几口——他嗓子不太舒服。
“姨妈她……受到的打击很大,”李亭亭手抖着,拿过纸巾开始擦眼泪,“她是那种很要强的人。”
性格再要强的人也是凡胎□□啊……
游之爻心情沉重,伸手摸了摸李亭亭的脑袋。等她红着眼眶抬起头时,游之爻尽量放缓语气,问:“她对仇文彦说了什么吗?……比如提出要求什么的。”
李亭亭沉默了很久。在游之爻要说“当我没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她捏着奶茶杯子,低下头对着桌面开始说话。
“她要我哥‘改邪归正’,说只有我哥去相亲谈女朋友了她才能放下心去治疗……我哥还在和她解释,不过姨妈听不进去,她就觉得这个是病。”
果然啊……游之爻在心里叹气。
李亭亭伸手摸纸巾,游之爻把抽纸盒子推到她面前。
“姨妈说‘既然你说我的病能治,那你先去把你的病治好。你之前说没他你会死,现在是有他你妈会死……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哥没办法,为了让她吃药,只能先应着……”
游之爻拿起矿泉水瓶要喝水。
但李亭亭突然猛地抬起头,抓住他的手,带着哭声有些语无伦次地说:“之爻哥我求你别离开我哥……他听到姨妈的话之后表情真的像死了一样,昨天也是一晚没睡……”
“怎么办啊啊啊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呢。我哥和我说‘我去相亲那不是祸害女孩子吗……不如我直接替我妈去死算了’。”
为什么是我们?
游之爻恍惚了一下,他看着妹妹的眼睛想:世界上的每一个问题都有答案就好了。
“不会的,我会等他,”游之爻拍了拍妹妹的手,“但是当务之急是阿姨的病,这个一点也不能犹豫。你哥那边……交给你了,别让他做傻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仇文彦的焦虑和抑郁症的事。
这种事不应该由他来说的。
但是游之爻真的很怕仇文彦这种情况下会刻意不吃药。
所以只能让李亭亭也注意着。
他不敢想象在这么大的压力下仇文彦该怎么办。
本来已经出现好转的迹象了……
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呢……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在问这个问题。
.
回到酒店,游之爻摘了眼镜瘫在床上。
他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一摸额头果然烫得吓人。
刚才离开奶茶店的时候,他看着李亭亭的黑眼圈叮嘱她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妹妹撇了撇嘴说“你先注意你自己吧”。
那时候应该已经开始烧了,但是他太着急没顾着上去感受。
早知道回酒店的时候顺路去买药,现在他一点也不想动。
房间没开空调,闷得要命,还有一股霉味。
游之爻身上发冷,卷着被子,一阵冷汗一阵热汗的交替着。
好烦。
而且从昨天到现在他就没有再收到过仇文彦的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