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桓回想着来前阿姝的嘱托,仍然继续道:“阿姝说,仅凭我们几十人,绝不可能突破重围。如今想要破局,唯一的办法只有……”
“找救兵。”
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可是荼却愈发觉得焦躁和无可抑制的绝望。
熊良夫不可能再信她。何况主君能带人围了云梦,其背后未必没有楚王授意。
那么,雩里疾?
那样一个精于算计又独善其身的人,他更不可能趟楚国的浑水。
何况他和她——
“去找雩里疾。”
一个声音静静的,将二人之间的凝滞打断。
荼回过头,发现芈随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顶着半肩水渍,肯定地重复道:
“雩里疾会帮你。”
荼下意识摇摇头,立刻否决道:“不可能,他和我现在已经势同水火,不火上浇油已经算好了。何况他是代表秦国来的,更不可能——”
“荼荼。”
荼越说越觉得无望,却被一道冷香猛地裹了满怀。
她下意识停下话头,有些茫然无措地愣在原地。
往日那带着冷意的药香此刻竟然奇迹般地让她感觉冷静下来,少年紧紧抱着她,背后传来的力度竟然让她感到几分安心。
她深呼吸一口气,终于冷静下来,意识到芈随也许真有他的理由。
她燃起了一点儿希望,将他推开一些,看向他:“……你有他的把柄?”
芈随下意识想避开她的视线,可是对上她此刻的眼神,却又忍住没有移开,反而定了定神,更加认真地回望她,点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那日,我和他……一起服下了同死蛊。”
荼猛地睁大眼睛,似乎有些不能确定他话中之意,却听芈随一字一顿,继续道:
“你可以用我要挟他——如果我死了,他也会死。他一定会帮你。”
往日那双温柔到堪称软弱的眼睛此刻竟然带着一点儿难得的决绝与坚定,就那样眨也不眨地看着她,让她所有下意识的质疑与不信都烟消云散。
荼看了他半天,半晌,终于回过头,问季桓:
“找到救兵之后,阿姝的计划是什么?长话短说。”
.
他们几乎以最快的速度敲定了计划,便冒着越来越大的雨往雩里疾的住处而去。
荼紧紧捏着袖中那把小刀,难得有些紧张。
眼看就要到雩里疾的私宅前,荼突然问:
“你……为什么要回来?”
身边的少年眨了下眼,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又侧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低下头,轻声说:
“因为,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在说话。”
“什么?”
少年却抿着唇不再说话。
直到叩响那扇门,他才在心中静静地回答:
因为你的眼睛在说……“帮帮我”。
而他,不希望他的神明落泪。
更不希望她露出那种,比无助更加无助的神情。
她……不该活得这么辛苦的。
听出事先约好的暗号,门内的人片刻也不敢耽误,便立刻开了门。
门外,女子秾丽的面庞上冷的一点儿表情也没有,而她的手中,一柄小刀闪烁着雪亮的光,就稳稳架在少年脆弱的脖颈上,隐约已经渗出一点儿血丝。
只听她冷声道:“叫雩里疾出来。”
仆人闻声大惊失色,立刻跑回去喊主人。
闻讯赶来的雩里疾见状脸色一黑,却很快掩去,反而牵起唇角,不动声色地问:
“二位,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他的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芈随。
或者说,没有离开过芈随脖子上的那把刀。
荼更不敢怠慢,握着刀的指甲用力得泛了白,一下都不敢抖。
她知道,芈随没有骗她。
雩里疾果然在意芈随的生死,还极为在意。
她抿了抿唇,简略道:“带着你的人,跟我去云梦救人。”
雩里疾闻言若有所思地反问:“云梦……?闻章台要动你的人?”
荼不置可否,只将刀更加贴紧芈随的皮肤。
他的皮肤太薄了,几粒小小的血珠就这样顺着皮肤迸了出来。
她重复道:“带着你的人,跟我去救人。”
几乎与此同时,雩里疾的脖子上也出现了一点儿血珠。
他脸色愈发下沉,咬牙道:“我不信你真敢杀他。”
视线却依然下意识死死盯着芈随的渗血脖颈。
荼见状笑了一声,轻声问:“那么公子,你敢赌吗?”
雩里疾脸色一变。
这句话戳破了他连日来最大的担忧。
她这样的人,她是个杀手——何况她恨他。
他怎么能笃定,她一定不会杀芈随?
他脸色越来越难看,抬起眼对上女人的眼睛。
那双眼笑意盈盈,美艳无双,却更加提醒着他——不久之前,他做了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半晌,他咬牙问:“你要多少人?”
荼顿了顿,反问:“……你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