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士道龙圣果不其然上场了。
他站在场边,活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弯腰拍了拍小腿肌肉,然后小跑着进入场地,经过糸师凛身边时,脚步故意放慢了半拍。
“哎呦喂,下睫毛弟弟,你大显神威啊。”他的声音不大,刚好让凛和周围的几个人听见。
凛没理他,目光盯着前场。
士道也不在意,跟在他身侧,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来比比看谁才是第一吧,凛凛。”
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尾音上扬,拖出一截让人牙酸的黏腻。
洁世一从旁边跑过来,正好卡在两人中间。他伸手拦在两人中间,语气急促:“士道,别说了!”
凛终于偏过头,眉头皱成一个死结。他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气:“不准用这个称呼,从你口中说出来恶心死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上到下扫过士道那张嚣张的脸,嘴角扯出一个冷峭的弧度:“不过我正好需要个垫脚石来衬托我的强大,金发害虫混蛋。”
士道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嚣张和狰狞混在一起,像某种被激怒后又迅速找到乐子的野兽。
“哦?只喜欢姐姐这么叫吗?哥哥的跟屁虫弟弟。”他故意把“姐姐”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然后歪了歪头,粉色的眼睛里映着球场刺眼的灯光,“剩下的原话奉还——我可要在‘姐姐’面前把你打爆哦。”
凛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哈?听不懂你说什么,我又没姐姐……”他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士道话里那个“姐姐”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某个他没有意识到的角落。凛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嘴唇翕动,但没发出声音——他想起了一些画面,一些他以为早就消化了的、关于某个银白色长发的家伙总是出现在糸师冴身边的画面。
“姐姐”?
但裁判已经吹响了准备开球的短哨,手臂举起,指挥两队球员各就各位。U20的球员从他身边跑过,蓝色监狱的队友也在往回走。士道最后看了他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转身跑向自己的位置。
凛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球裤的布料。
他只能狠狠地瞪了一眼士道的背影,不客气道:“等着吧,触角臭虫。”
然后他转身,跑向中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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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场的空气比上半场更稠。
U20队的配合更为急切紧凑。
二子为拦截士道的单刀突,从侧面铲过去,虽然成功了,但由于踩到士道的脚,裁判鸣哨,黄牌。
U20代表队获得任意球。
双方站好。
士道弯腰把球摁在地上,白球在他掌心里转了小半圈,草叶被压弯了一片。他抬头看了一眼球门,又偏头看了看那排蓝色监狱的人墙,嘴角慢慢咧开。
“喂,冴冴,这球我来踢。”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蛮横,“你想踢的球路,有你那麻烦的弟弟挡着呢。”
冴站在他左侧两步远的地方,双手叉腰,赤茶色的碎发被夜风吹起来几缕。他偏头看了士道一眼,眉头微蹙,“给我改掉这个称呼。”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人墙,语气恢复那种惯常的、不咸不淡的陈述,“距离近,人又多,你也没有路径能射门吧。”
“真啰嗦,这是什么专属昵称吗?”士道直起身,拍了拍球裤上的草渍,下巴朝球门方向扬了扬,“我造的任意球,我来踢。”
“这是最佳选择吗?”冴问。
“啊?”士道转头,粉色的眼睛里映着球场刺眼的灯光,表情介于疑惑和不耐烦之间。
冴没有看他,目光平视前方,落在人墙尽头那片空荡荡的草皮上。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份已经读了无数遍的说明书:“现实中可能实现的球技,和理想上想实现的目标,你要以两者交会的边界为目标。别阻碍你的灵感。想象现在这个瞬间,你能踢出的最佳射门。”
士道愣了一瞬。那张总是挂着嚣张或狰狞表情的脸,在那一个短暂的停顿里,露出某种更原始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兴奋,是一种被精准击中了某个核心部位的、近乎本能的震颤。
他咧嘴笑了,像是一头野兽闻到了血——瞳孔竖起,嘴角的弧度拉伸到近乎夸张的程度,整张脸的肌肉都在往不同的方向用力。
“冴冴,你的话令我头皮发麻啊。”他故意把那个称呼拖得很长,舌尖在齿间弹了一下,“那我想到一个必杀技,但难度可是超级高的哦。你跟得上吗?”他斜眼看向冴,粉色的瞳孔里映着冴那张冷淡的脸,毫不掩饰挑衅意味。
“你以为我是谁。”冴懒得纠正他的称呼了,他偏过头,松石绿的眼睛从极近的距离看着他,语气平淡,“追梦去吧,恶魔。我来帮你施加魔法。”
士道的瞳孔缩成竖线,嘴角往两边咧到不能再咧,那张脸在球场灯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
“哎呀,我这是灰姑娘待遇啊。”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狂热,“好心动。”
月坐在包厢里,手指在平板的录屏键上停留了两秒,确认红点正在闪烁,然后才松开。
球被摆正,裁判哨响。
士道助跑,冴从另一侧切入射门假动作实际传球——
毫无疑问,两人以一种绝妙的方式进球了。
2比2,平。
月默默把平板拿远了点,闭上眼睛。
不是因为进球不精彩。是因为士道进球后的表情——略显变态。
“下睫毛哥哥不错嘛,我很中意你!等下加个好友吧!”士道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冴。
冴瞥了他一眼,“哈?如果你完成帽子戏法我就考虑。”
“哎,说好了,一言为定。”士道自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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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监狱换人。千切豹马和二子一挥被换下,御影玲王和冰织羊替补登场。
一番缠斗,士道射门被玲王阻拦,门将我牙丸将球踢向中场,冴赶向落点在中场拿到球。他抬头看了一眼前场,没有犹豫,脚背抽在球的中下部,皮球从地面弹起,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飞越了将近六十米的距离,落点正是士道跑动路线的前方。
士道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前甩开玲王的纠缠,身体前倾,跑向那颗还在半空中的球——
我牙丸出击了,他的头球将皮球顶出禁区。
士道却在此时爆发了。
他的眼睛盯着那颗被顶飞的球,瞳孔里倒映着它在灯光下旋转的影子。那一瞬间,世界在他眼前折叠、扭曲、重组——防守队员的跑动轨迹变成平行的线条,门将的重心偏移标出唯一的死角,冴的跑位在视野边缘留下一道燃烧的残影。
不用思考,不用计算。
身体自己就知道了。
他在空中侧过身,右腿像鞭子一样甩出去。脚背抽中球的那一刻,他的躯干几乎是水平的,与地面平行,像一把被拉满的弓突然释放。皮球从他脚下弹射而出,轨迹是垂直的,先上升,在最高点停留了一瞬——那一瞬长得像一场梦——然后急坠。
垂直下坠蹴弹。
球坠入网窝,撞上边网,旋转了很久才停下来。
3比2,轮到U20实现逆转。
不乱茑从沙发上弹起来,手臂猛地一扬,红酒杯里的液体泼出大半,溅在茶几上、地毯上、他自己那条熨烫得笔挺的西装裤上。他浑然不觉,整个人趴在包厢的玻璃隔断前,双手拍着玻璃,兴奋溢于言表:“进了!进了进了进了!!!”
隔壁包厢传来更大的欢呼声。那些西装革履的足协高层们此刻全失了体面,有人在喊,有人在对空气挥拳,有人抱在一起。月甚至能听见从那边传来的一连串“啊啊啊啊”——分不清是谁的声音,大概是所有人的混响。
月偏过头,看了一眼还在拍玻璃的不乱茑。他的西装裤上洇着一大块红酒渍,从大腿一直延伸到膝盖,头上居然还顶着酒杯,像一幅抽象画。
月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水杯端到沙发另一侧,确保不会被他的胳膊扫到。
然后她重新看向球场。
U20的几人欢呼着冲向士道,蓝色监狱那边则是一片死寂。士道却从地上爬起来,转身跑向冴,双臂张开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