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糸师冴,我进球了!”他兴奋大喊,“我要一直跟你踢足球!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能拥有前所未有的激情!”
冴皱眉。他侧身,伸手,扣住士道的手腕,腰腹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士道的后背砸在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草屑溅起来,落在两个人的球衣上。
“恶心。”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今天的天气,“我说了你得完成帽子戏法。在那之前,不准随便碰我,你这恶魔。”
士道躺在草地上,没有急着起来。他咧着嘴,用手背擦了擦脸颊上沾的草汁,粉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嗯呵呵,OKOK。”他慢吞吞地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被摔得发酸的肩膀,“那我要是再进10球,你得跟我合租啊。”
冴低头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坨需要被清理的障碍物,抬起脚不客气地踢了一下他的大腿,“别做梦了。”
他转身要走,脚踝却被一只从地上伸来的手抓住了。士道半躺在地上,仰着脸,粉色的眼睛亮得有些瘆人:“哦?难不成你现在还和‘女朋友’住一起?”
冴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松石绿的目光从高处落下来,冷得像碎冰。然后他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踢开士道的手。
“滚。”
他转身朝自己半场走去。走了两步,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掠过那片绿茵,掠过看台上密密麻麻的人头,落在VIP包厢的方向——
那扇玻璃隔断后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冴在心里对自己的行为啧了一声,然后收回目光,表情比刚才更冷了。
士道从草地上爬起来,顺着冴刚才的视线看过去。他看到了那扇玻璃,同样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不影响他想做的动作——抬起手,朝那个方向比了个耶。
冴的余光捕捉到那个手势,脚步更快了一些。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赤茶色的碎发被夜风吹得遮住了半只眼睛。
“别做多余的事。”他经过士道身边时,声音压得很低。
士道耸了耸肩,神情以及嚣张跋扈。
月放下水杯。
不乱茑终于坐回了沙发,正用纸巾擦裤子上的红酒渍,嘴里还在念叨“太精彩了太精彩了”。月没理他,悄咪咪翻了个白眼,同时又上传了一波截屏和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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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练席那边,灯光冷白而刺眼,把每个人的表情都照得无所遁形。
帝襟杏里双手抱住战术板,指尖泛白。她看着场上焦灼的局势,转头焦急道:“绘心先生,刚才的进球凭士道的数据是不可能办到的——他肯定是觉醒了。请你快想想,有什么对策!”
绘心甚八坐在她旁边,抬头摸了摸后颈,动作很慢,指腹在颈椎的骨节上停了一下。
“没有。”他说,语气无波无澜,“接下来就没计划了。”
杏里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急促:“等等,你在说什么?!输球的话,月小姐出资的蓝色监狱就要被那个会长免费拿走了!到时候,至今做的一切都会付之东流——”
“绘心先生!”
一个声音从身后插进来,带着奔跑后尚未平复的喘息。洁世一站在教练席的台阶下,球衣领口被汗水浸透,贴着锁骨,呼吸还没完全稳下来。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被水洗过的玻璃珠,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被逼到墙角后反而更清晰的、灼热的光。
“我不想就这样结束。”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在桌面上一样稳,“我们该怎么做才好?”
绘心看着他。镜片后面的那双黑眼睛没有任何波动,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也早就知道他会问什么。
洁没有等到回答,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拔高了一点:“我们已经按照你的指示全力战斗了,但还是无法抵达。请告诉我,该怎么做才能赢!”
杏里偏过头,看了洁一眼。她的嘴唇抿紧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战术板的边缘。
绘心的身体微微前倾,把交叠的双腿放下来,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搭在膝盖上。
“你们是笨蛋吗?”他说,声音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蓝色监狱早就赢了。”
洁后退了一步。不是害怕,是没理解。
绘心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落在球场上那片被灯光照得发亮的草皮。他说话的时候不看他,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不需要再确认的事实。
“上半场压倒性的胜利,士道龙圣的活跃——目前为止都在按我的剧本走。的确,如果这场比赛输了,蓝色监狱和其原本的规则都会被改变,我大概也会被永久逐出日本足球界。”
他顿了顿,没有提那位赞助商小姐已经邀请他去阿森纳执教了,要求是让他考教练证。
“然而——你们不会消失。”绘心抬起眼,重新看向洁,声音没有起伏,像一条冻住的河,“被糸师冴一眼相中的士道龙圣,将会成为日本足球的明星。与其实力相当的糸师凛很有可能加入U20。其他蓝色监狱球员,也会有知名大学、国内联赛等等各种渠道找上门,开启未来的道路。因为你们的表现如此杰出,所以在此之后的未来,‘曾经身处蓝色监狱’将会成为优势。继承了「利己」的你们,将会改变日本足球。”
他收回目光,重新交叠起双腿,靠在椅背上。
“抬头挺胸吧,我们已经赢了。”
沉默。
洁世一垂着眼睛,睫毛在颧骨上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胸口还在起伏,不是喘,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从深处往上顶,压不住。
他攥起拳头,指节泛白,然后抬起头。
那张脸上的表情变了,眼神中带着一种冷冽的、像刀刃被抽出鞘时反射出的光。
“——关我屁事。”
他还不留情道。
绘心的眉毛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杏里站在旁边,忍不住转头看向洁世一,眼睛微微睁大。
洁的声音从低处升起来,从平静到锋利,像一把刀在磨石上慢慢推过,每一次都刮下一点铁屑:“什么日本足球的未来,什么今后生涯的保障……这些都不重要。”
他盯着绘心,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不是亮能形容的了——是烫的,是烧的,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被挖出来、再也塞不回去的东西。
“我还有我们,想赢下‘现在’‘这场’比赛。”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胸腔里的震动透过球衣传递出来,“我们不需要以后,输球就等于死亡——我们还没死。”
他停了一瞬,下颌线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我只要世界第一。”
教练席彻底安静了。连远处看台的喧嚣都像是被什么东西隔断了。
杏里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洁……”
洁没有看她。他的目光钉在绘心身上,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不能称之为笑,只是一种更锋利的、近乎挑衅的东西,像在说“这是你教我的,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让我们赢啊,臭眼镜。”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这种利己,是你教给我们的情感吧。”
绘心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食指推了推眼镜。镜片反了一下光,遮住了他那一瞬间的眼神。
“这样啊,洁世一……”
他的嘴角动了。幅度极小,如果不是仔细看,几乎不会注意到。
“那么接下来就用,我也无法预料的,前所未有的计划——”他偏过头,目光越过洁的肩膀,落在替补席尽头。
那条长椅上坐着一个人。双腿分开,上半身后仰,后脑勺抵着墙壁,闭着眼睛,像在睡觉。
“轮到你上场了——「鬼牌」。”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还能落尽早已饥渴的球员耳中。
“马狼照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