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抵达第一站的响铃打响，那些躲藏的、暴露的都站了出来，一眼过去，游轮四层，上上下下，甲板、围栏、窗边、船舷全是人，一张张一样的脸，一张张不一样的脸，齐齐望着同一个方向——罗列岛港口。

就在众人出神之际，一声尖叫划破烈日，流下血红的粘液，蔚蓝的海面被血染成一片混紫色。

离港还有二十分钟，她们开始正大光明地争夺。

平月没有问真秦玉在哪儿，掠过她，走进空寂的走廊，秦玉赶紧从船舷的侧边小走廊爬上四层，去找林雪。而林雪跳下楼梯，直往二楼奔，去找那结了伴的“平月”。

她不知道那是真平月还是假平月，她只知道平月会找她，而她要让她们撞上，平月和平月撞上，总不会太平。

平月路过一间间房，手轻轻摸平司司的头，低声问它：“还能不能闻到？”

平司司嗅嗅颊窝，空气里有好多味道，咸湿，血腥，佛手柑刺梨的甜香，水仙茉莉的花香，雪松味的木香，酒精药粉味，消毒水……

见它久久没动静，平月盖住它的头，“闻不到也没事，时间还长，你先蜕皮。”

能闻到呢，能闻到太多。

平司司从她手心钻出自己的头，朝楼梯下方支，林雪那风信子鼠尾草混着碘伏和药膏味残留在空气里，还有白化蟒的蛇臭味。

平月顺着它支头的方向下去，转进二楼拐角，就见船尾甲板上站着四个人：平月，秦玉，林雪，韶北。

那一霎那，平月想：韶北有没有“韶北”？如果有，是不是也要切掉一半的肝脏？

那四人也看见了她，“平月”眯了一下眼，没动。平月一直盯着她看，眉毛鼻子是真像，照镜子似的。

“她们”是怎么变成这样像的？根据照片整容吗，为什么没有整容痕迹？扬医生动的手？医疗技术这么发达？这里的人是不是能实现青春永驻、长生不死？

“她们”以前是怎样的人？“她们”的游戏是不是从这一场开始？取代她们，成为她们，所以Snake才会说下船就能回家，回家的人到底是谁？

平月是好奇的，她朝她们走一步，她们没动，她继续朝甲板走。

平司司用三角头推她的手，林雪在扬医生的医疗室里，左手边。

“我们过去说说话。”

越走越近，甲板上的“秦玉”肉眼可见地慌了，频频看身边的“平月”，又看平月，看人，看她们怀里的蛇，然后贴到“平月”手边。

“你家在哪？”平月问“平月”。

“平月”没回答。

平月低头问平司司：“我平时也这样不理人吗？”

“……”平司司该怎么说呢。

理还是理的，半死不活地理吧。

平月又问对面的“平月”：“下船后你们就能回家吗？”

“平月”反问她：“你说呢？”

平月：“我说了算数的话，问你做什么？”

她觉得这个人除了长得像自己以外，别的地方一点也不像。

平月继续问：“你回你家，还是我家？”

“平月”微愣，她们离开实验室前，Snake只有一句话：“下船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她们换掉病服，带着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走出实验室，拿到印着编号的干粮，上船，先是睡在房间里，后来第一个人从山坡那面翻过来，沿着沙滩登船，她们从房间分散到各处躲藏，等待游轮第一次进港。

“她”对自己的记忆很模糊，约等于没有，脑海里盘绕的全是她的记忆，平月的记忆，“她”有名字，叫平月，她出生在平城，平月的城市，她父母双亡，平月的父母，她读大学收到一封匿名性，老旧的信封装着车祸现场的录像，她参加夏令营，杀死八个人，她参加夏令营之前，杀死两个人，她见到Jck，她收到短信，来到这里……这些，是“她”脑海里的全部记忆，但这些，也全是平月的记忆。

“她”叫什么，今年多少岁，家在哪里，“她”记得自己叫平月，今年23岁，家在平城幸福小区3单元2楼。

“她”是平月，今年23岁，家住平城幸福小区3单元2楼，独居，父母双亡。

回家，她要回家，回平城幸福小区3单元2楼。

“平月”迷茫的眼神瞬间坚定。

平月仿佛知道了，点点头：“看你挺可怜，那你回我家吧，幸福小区3单元2楼，记住门牌号，别走错了，8单元的牌漆掉了一半，看着也是3，经常有送外卖的走错楼，害我横穿整个花园去拿，饭菜都凉透了。”

“平月”皱眉，她看过平月的所有视频，或者说恢复自己的记忆，视频里，她横穿老小区的花园去拿外卖，她注意到老小区的花园很大，种各种花，夏天的栀子茉莉，秋天的菊花，冬天的腊梅，春天的海棠，黄桷兰树很高大，老太老爷子们坐在树下搓麻将，唯独没注意到“8”号楼的蓝牌白字漆掉一半，“8”变成“3”。

真的吗？

如果是假的，她为什么要去8号楼拿外卖？

“平月”产生了怀疑，她认为平月在说谎，在炸她，平月准备用这种方法向别人确定真假？

她最爱从旁枝末节找她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