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月”保持沉默。
平月不再说什么,抱着蛇,掉身回走,她推开医务室的门,扬医生正在给林雪拆纱布,休息了十天,林雪的脚趾的伤终于断断续续恢复了,结的痂脱落,长出新肉,生出新指甲盖。
“还有十五分钟。”平月靠在门口,看林雪上了药后在床边走了两步,她走路依旧跛,不知道是真跛装跛。
林雪觉得自己没办法骗平月自己是真是假了,平月就是一条狗,鼻子灵得一嗅就知道她在哪里,明明外面也有一个“林雪”!外面还有一个“平月”!那个“平月”为什么没动作……
面前这个平月就是真的吗?林雪用直白的怀疑目光审视她,以及她怀里的蛇,她忽然想起,也许不是平月的鼻子灵,而是蛇的感知力强,蛇……她的蛇是怎么记住她的?
白化蟒甚至没办法找到另一个她,平月的蛇却能记得她的气息并且找过来……
林雪问她:“你不找秦玉?”
“不找。”她问过秦玉是先下船还是和她一起下船,秦玉说和她一起下船,她也问过韶北,在上船之前。
那些“人”模仿她们,复制粘贴的是她们的曾经,她们下山时,她们就“上船”了,“她们”怎么在短时间内接收并且同步她们的行为?只有不接收。
“她们”不会知道她们在上船前一刻说的话,如果秦玉和韶北在罗列岛港口下船,那有80%的概率不是真人。
等过了罗列岛,有的是时间去找她们。
罗列岛,会下很多人,之后,船上很空。
林雪说:“秦玉找过我。”
平月点头,她知道,“还有十三分钟。”
林雪不再说话,心里却不如表面平静,慌得在打鼓,平月一直注视她,让她没有可跑的余地,她不仅盯着她,还一分分地报时:“12分钟。”仿佛她不报时嘴巴疼似的。
“11分钟。”
游轮减速。
“10分钟。”
越来越慢。
“9分钟。”
几乎停止,海浪推着游轮进港。
“8分钟。”
透过玻璃窗,远远看见城市的小楼,错落在海岸,港口停满船只、挂满渔网,男人女人缩小成小蚂蚁,在岸上慢腾腾地爬。
“7分钟。”
港口的黑幡飘动,风把它展开,绘着双蛇首尾相环的图腾,图腾中心是一只眼睛。
“6分钟”。
风一吹,眼睛鼓舞着迎接游轮的到来。
“5分钟。”
林雪越来越急,手心出了汗,把床单抓湿了,她下不了船,那就一辈子下不了了,Snake不会给她第三次“再来一次游戏”的机会。
她记不得那是什么时候,什么日子,在里面没有时间,一切都是空寂的,一个呼吸像是一年那么久,心慌得像虫蛀,发空,蛀得身体都空掉了,必须去想点东西,回忆从前,回忆小时候,明明不记得的事情都在那个时候变得清晰可见,甚至能想起刚学会走路的自己摔在水沟里,急得沟边的狗在大叫,把大人叫过来,大人把她从水沟里捞起来,如果没有狗,她或许死了。
那个时候,连曾经耿耿于怀的事情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连和朋友之间的矛盾都不再是矛盾,连讨厌了好多年的人都变得可亲可爱,连不喜欢的高数都在回忆里着了迷。
她想,重回六年前,还会不会遇见Jck,还要不要认识Jck。
她想,有没有谁来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
随便谁,把她救出去,随便谁,救救她。
外星人,一只猫,一只狗,一只蜘蛛,救救她。
就是那个时候,她见到了Snake,高定西装,短发用蓬松发蜡做精致的造型,他戴一副银丝眼镜,一张和煦的笑脸,站在一步之外,疏离又温和地看着她。
睁开眼的瞬间,她几乎以为是上帝听见了她的求救,终于有人来救她了。
她露出笑,笑意还未扩散到嘴角,那人啧啧叹声:“你是我见过最幸运的人……”
“现在,你有一个回家的机会,愿意接受我的邀请,再次参战游戏吗?”
“已经参战过一次的你,比任何人都更有实力,也更幸运,亲爱的幸运儿……”
“——想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