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景王府这边,陆承煜对陈默并未采取任何行动。
他在赌,赌陈默心怀清明、分得是非,绝不会心甘情愿沦为老丞相的棋子,任其摆布。
此番见陈默坦诚说出了这个幕后主谋,陆承煜暗自松了口气。
他没有看错人!
他看向陈默,问:“他给你定下了什么时限?”
陈默低声回话:“他们担心夜长梦多,时限是三日之类,届时我若不能取殿下性命,老丞相便会对舍妹动手。”
陆承煜眸光微沉,指尖摩挲着袖中暗纹,沉吟不语。
当夜,他屏退所有侍从,与陈默商议对策破局对策。
烛火摇曳,明暗光影落在二人脸上,轮廓深浅错落。
“孤想了两个法子,你斟酌一下。”陆承煜道。
陈默点头:“殿下请讲!”
“第一个法子,他们说什么你都答应,稳住老丞相。孤暗中派人,尽快将令妹救出来。”
陈默摇头,当即指出关键破绽:“行不通。舍妹是人质,被老丞相牢牢掌控。臣假意顺从看似稳妥,可一旦殿下暗中派人去救,被老丞相察觉,就会立刻杀了舍妹。”
陆承煜表示认可:“你说得没错,破绽太明显。孤这里另有一策。”
“孤吩咐麾下精锐,暗中除掉老丞相的眼线暗探,断了他的监视。”
陈默依旧摇头:“老丞相的监视盘根错节,能被发现的都摆在明处,真正的暗线遍布四周,无从彻查。而且贸然清掉几个,老丞相只会更加警觉,局势也只会更糟。”
两套方案接连被推翻,密室之中一时静默。
陆承煜敛眸思索片刻,问道:“那么你呢?你可有法子?”
陈默思忖片刻,说道:“属下有个不太妙的法子,只是可能需要殿下配合一下,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殿下对属下的完全信任!”
陆承煜也不管那是个什么法子,当即表示同意:“但说无妨,孤自会配合。”
陈默道:“属下对机括物事稍有研究,心中筹谋了一出假死之计——”
说到这里,他起身取来纸笔,开始绘图。
绘制的是一把弹簧刀的草图。
“属下打算特制一柄这样的弹簧刀,内里装上弹簧,刀身轻薄隐蔽,使用时,利用弹簧来触发机关,仅能划破衣料,绝不会伤及殿下分毫。”
陈默一边绘图,一边继续道,“届时,属下会提前在殿下胸腹两处绑上储血的鱼泡,鱼泡内的血与人血一般无二,绝不会有破绽。”
陆承煜已然明白陈默的意思,拊掌道:“好啊,到时你挑个地点,要让老丞相的耳目看清楚你是怎么杀了东宫太子的,孤也会安排人立马将你抓起来,不让父皇的人有机会伤你。”
陈默执笔的指尖顿了顿,抬眸看向陆承煜:“殿下英明。”
他垂下眼,笔尖在草图上细细勾勒出隐蔽的卡扣,继续细说筹划。
“属下会将此刀藏于袖中,动手之时,动作会比较快,因为殿下会武功,所以只能偷袭。”
“呃,最好是入夜后行动吧,要不,就选在殿下上茅厕的时候?”
陆承煜笑了笑,微微前倾身子:“孤懂。戏要做全套。”
陈默点头,放下纸笔。
“届时鱼泡炸裂,鲜血浸染衣襟,场面惨烈逼真。老丞相的眼线看得真切,消息必会立刻传回相府。”
陆承煜道:“老丞相生性多疑,可这般血淋淋的场面摆在眼前,他还是会兴奋的。”
陈默道:“他一旦兴奋起来,便会放松戒备。这个时候,也正是殿下安排人帮属下救社妹的最佳时机。”
陆承煜沉默片刻,看向陈默,语气郑重:“此计对你来说,可谓凶险万分。你当众弑杀太子,天下人皆会视你为逆臣。事成之前,你要受尽唾骂,受尽猜忌。”
陈默神色坦然:“臣的性命与声名,也没那么重要。只要能破局,区区骂名和委屈,不值一提。”
“此事还有个后着,一旦救出舍妹,老丞相便可立马斩杀,以绝后患。”
……
商议既定,密谈悄然落幕。
陈默躬身告退,即刻动身筹备诸事。
陆承煜麾下有专司军械、锻造兵刃的亲信,他将手绘的弹簧刀草图交付对方,再三叮嘱形制、机关细节,令连夜隐秘赶制。
随后,他又吩咐厨房负责采买的人,叫明早多买些鱼,将鱼泡完整剥离,不可有半点破损,尽数送来自己住处备用。
翌日一早,庖厨杂役捧着一盆洗净的鱼泡上门。
“陈大人,这是您要的鱼泡,小人尽数完整剥离,未曾破损分毫。”
说罢,他又忍不住好奇地问,“不知大人要用在何处?”
陈默随口胡诌道:“我近日嘴馋,想开个小灶,独喜这鱼泡滋味,你放下便退,谢了。”
杂役不疑有他,连忙躬身应道:“是,小人告退。”
说罢转身退离,合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陈默一人。
他看着案上摆放的细绳和瓷碗,开始暗自斟酌:“下一步,得去找血。”
他寻思着,鸡血、鸭血、猪血都是色泽暗沉,腥气厚重,遇风极易凝固。
这可是刺杀东宫太子的大场面,一旦有人细致推敲,只怕会露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