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纪之神色一凛,反手架住那道剑气——
刹那间,两股截然不同的灵气迸射四溅,他偏过头,宽阔的剑身铮亮,映出沈纪之黑白分明的眸子。
眸光缓缓上移,沈纪之冷冷对上来人不善的眼神。
这人一身藏青麻布袍,说不上名贵,但是放在这个地方,也多少算得上体面了。
起码没有补丁。
两人对峙瞬间,一言未发,估计是在考量对方的实力。
沈纪之率先开口,他神色不善:“你是什么人?”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吧……”那人手执宽剑,施加在剑身上的力道逐渐加重,他笑了一声,将沈纪之的话还了回去,
“——你是什么人?”
察觉到对方在暗中施压,沈纪之脸色一变,手腕猛然下压,他使了个巧劲,与剑身的接触位置错开。
对峙的氛围被打破,两人骤然拉开距离。
沈纪之这才发现,对方竟只有一条左臂,右臂自肩膀以下无影无踪,仅剩下一小截空荡荡的衣袖。
然而仅剩一条胳膊也没耽误这人不依不饶。
他提剑追了过来,两人在狭小的木屋前迅速交手了几个回合。
眼看局面愈加难以控制,沈纪之终于不再一味躲闪,回身迎上去,他一只手仓促架住宽剑,另一只手握拳,以小臂骤然撞向对方握剑的手腕。
这一下可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对方紧握在手中的长剑晃了晃,复又重重压下。
一击不成,沈纪之迅速蓄力,撞在了与先前分毫不差的位置上,对方极其细微的颤了起来。
沈纪之半个身子都在用力,“哐”一下又撞了上去。
这一次终于有了结果。
只听“咣啷”一声响,长剑从对方手中骤然脱离,横飞出去。
沈纪之顺着方才使劲的惯性,整个身子都转了半圈,他看准宽剑飞出去的方向,顺势跳起来卸掉先前的力道,再脚尖一勾,那宽剑便在半空之被人截断了原本路径,高高抛起——
剑柄稍沉一些,抛到一半便坠落下来,稳稳落到了沈纪之手里!
整串动作堪称行云流水。
快得对面之人甚至没怎么来得及反应,宽剑便直刺而来,下一刻,锋利的剑刃便倏地贴紧了他的脖颈。
沈纪之单手握着宽剑,面无表情,“现在冷静了吗?”
“行。”那人叹了口气,“冷静了。”
沈纪之听到答复,一把将手中的宽剑掷到地上,推开两步。
“都莫要冲动啊……”
直到此时那老妇人才跑过来,她左右挨个看了一遍,最后语气有些责备地对独臂道:“昨儿你弟弟跑出去了一个晚上,全靠这位小公子护着,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你平日里也不见这般冲动,怎么回事?还不快快跟人家赔个不是!”
沈纪之表面没什么大反应,暗地里却悄悄竖起耳朵,他听着老妇人絮絮叨叨的声音,没忍住挑了挑眉。
哟嚯!
这人居然跟那小傻孩子是一家的!
独臂似乎没料到真相竟是如此,将信将疑地看了沈纪之,道:“抱歉,在下杨梵,适才多有得罪。”
沈纪之没料到这个道歉如此简短,愣了一下,才冷淡地冲他颔首:“京都沈纪之。”
杨梵从地上捡起宽剑,宝贝似得精细检查一番,才轻轻插回鞘中,做完这一切,他又看了沈纪之一眼,依旧将信将疑,欲言又止。
沈纪之:“你在看什么?”
收完剑,杨梵的气场都变了,脸上的严肃被消失得一干二净,整个人都态度和善起来了,“我方才一见到你,便觉你身上魔气过分浓郁,情急之下才贸然出手,实在是不好意思。”
沈纪之冷不丁听人提起魔气,动作一顿,一时居然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杨梵见他不回答,却也没有什么抵触的情绪,又自己说了下去,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还有你头上那个印——你不是京都沈家的人吗,怎么灵力不见多丰沛……反倒被魔气腌入味了呢?”
沈纪之:“……”
哦,此事说来话长。
幸而老妇人及时插了进来:“你们二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也别在门外干站着了,都快些进来吧。”
沈纪之松了口气,跟在了老妇人身后。
然而这口气还没彻底松完,杨梵又开了口:“我说实话,兄弟啊,你该不会摊上什么事了吧——咱俩也算不打不相识,你要真摊上什么事,说出来也多个人分担,是吧?”
沈纪之眼皮都跳了跳,这人怎么这么些话?
他蓦地转过身去,对方一张分外锋利的脸,皮肤有些粗糙,眉毛浓密,五官生长的极其野性,仿佛是被此地粗犷的风雕琢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