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刀刻般的浓眉别有深意地挑起来,整个人都着股说不出的邪气。
沈纪之脑袋中闪过四个大字。
不好糊弄!
他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此事三言两语还真不好说……”
“想来人人皆有难言之隐,”杨梵点点头:“也罢。”
沈纪之眯了眯眼,知道难言之隐还问出来?
老妇人招呼沈纪之坐下,又斜了杨梵一眼:“你少说两句吧!出去一晚上还不嫌累吗?”
沈纪之稍稍惊讶:“出去一晚上?”
老妇人开始絮絮叨叨地道:“是这样,我们这儿你也看到了,一到晚上,家家户户都不敢出门,只得贴好符纸将自己封在家中,但始终躲在家里也不是个事,村里有些灵力的都得去村外巡逻。”
说着,她顺势捡起地上散落的大片黄纸,展示给沈纪之看,“喏,就是这个,我活了半辈,每个晚上皆要用它封死门窗。”
沈纪之接过来研究片刻,它虽然叫“符纸”,但严格意义上说,却算不得符纸,上面压根没有任何符文,但是指尖触上去,依然能感受到黄纸上蕴含的灵力。
确实有些驱妖避魔的效果。
沈纪之将符纸递给老妇人,看着她将其妥帖地收好,忽然问:“此地如此荒败危险,大家为何仍要定居在此,为什么不走?”
话音刚落,老妇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倒是杨梵先冷嗤了一声,他看向沈纪之:“走?你以为我们不想吗。”
“神弃之地”这一称呼,可比阿扎曲流传得广泛多了,外面都人人皆知此处凶险,他们怎么可能不想走?
老妇人叹了口气:“这里是人妖魔三界的接壤地。”
是了,阿扎曲村是人妖魔三界的接壤地,此地百姓走了,还会有新的村子被“神弃”,而人族的地界则因一退再退而被不断蚕食。
即便他们想走,外面的人也不会如愿让他们走。
沈纪之也后知后觉:“你们村里拥有灵力的人很少吗?”
老妇人的声音于是染上三分骄傲:“可不是嘛,连我们家大杨儿都是沾了——”
“娘!”
然而这句话没能说完,杨梵骤然出声打断了她。
老妇人也反应了过来,止住话头。
“我出去透透气。”杨梵顿了顿,“你多留意小杨儿,别叫他再跑出去了,有事找我。”
老妇人似乎很清楚他要去往何处,神情似有哀恸,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去罢、去罢。”
这俩母子间心照不宣,沈纪之可没听明白,但杨梵看着对此有些抵触,他不是什么非得揭人家伤疤的人,遂也没再提起那个话题。
沈纪之目送他离开,小杨儿应该去了里屋,狭小的厅堂里只剩下两个人。
老妇人道:“我也不知道小公子此行为何,只是不论为何,办好了便快些离去吧,这里的人态度如何,你也看到了,能少出去便少出去一趟吧,我去给你收拾出间屋子。”
“……没什么不能说的。”沈纪之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是来找一样东西的,不知妇人有没有在此地见过一个……铃铛?”
“铃铛?”老妇人顿住。
沈纪之回忆着锁忆银铃的模样,“一个很精巧的银制铃铛,虽是铃铛的模样,摇晃起来却没有声音,妇人是否有印象?”
“不出声的铃铛……这我还真没见过。”
老妇人思索片刻,“应当是什么灵器吧,大杨儿或许会见过。”
沈纪之眼神微动,她为何如此了解?
即便杨梵拥有灵力,但是在消息这般闭塞的地方,他对于灵力的运用多半是自学成才,灵力体系也会与外面的世界大相径庭。
杨梵都不一定有机会知道灵器,眼前的老妇人一介毫无灵力的普通人,为什么会下意识认为那是灵器?
沈纪之心中虽然疑惑,却没有显露在脸上,他不动声色地开口:“杨梵兄?”
老妇人含笑道:“是他呀,他也算是这代里稍微有些天分的了,倘若他也没什么印象,小公子恐怕要白来一趟了!”
说这话时,老妇人面上神色骄傲,不似作伪。她口中的“稍微”二字,真实分量只怕要更重一些。
看来还得去找杨梵吗?
此事宜早不宜迟,沈纪之:“妇人,不知杨梵兄方才往何处去了?”
老妇人犹豫道:“……你去神女像那里找找吧,以往,他每次出去透气,都会去神女像旁边呆着。”
沈纪之:“神女像?”
老妇人:“便是村口那座无铭的雕像,你来的时候应该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