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章

慧心没走，她和望芸坐在床边的榻上，看着丫鬟们收拾，终于忍不住，仰起脸问，眼睛里是全然的困惑：“表姑，刚刚她们说的，嫁人好像都不好。为什么不好，还要嫁人呢？”

灵芝收拾笸箩的手停住了。她看着两个孩子清澈的眼睛，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可是，女孩子总是要嫁人的。”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惊讶。它那么自然地溜出口，好像一句刻在骨子里的咒语，一代传一代，不容置疑，无需理由。

慧心没有追问。她只是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看着桌面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收走的空盘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饭是砚岫领着两个小丫鬟端进来的。

“今晚还是暖锅？”灵芝随口问道。前几日厨房换了一批冬菜，暖锅连着吃了两天，味道清淡但胜在暖和，她觉得没什么不好。

砚岫掀了帘子进来，笑着说：“表姑娘猜错啦，今晚有好的。”说完，从手里提的食盒里先端出了一只青花盘子，盘中是切得整整齐齐的风鸭片，接着是一个紫砂煲，盖着盖子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砚岫把碗盘都放在桌上，脸上是掖不住的笑：“表姑娘，这是今儿刚得的风鸭，厨房蒸了的。”说着，她打开汤煲的盖子，“还有鸡汤。”

灵芝更疑惑了：“哪里来的？”

“评理送的。”砚岫一边说一边朝院子外面努了努嘴，“今天一大早，赵家和孙家敲锣打鼓地来了，给祠堂送了匾，还给张先生也送了一块。另带了不少土仪，堆了一车。老爷说，他在孝期吃不得这些，留了鸡和风鸭，给小姐和表姑娘添菜。”

慧心听见这话，兴致勃勃的打量着桌上：“以前祖父在的时候，也常给祖母添菜。”

灵芝正伸手接过丫鬟递来的勺子，听见这句话，便问道：“这话怎么说？”

慧心端正地坐在桌前：“我小时候祖父也评理，跟爹爹一样，评了理，就有人送活的鸡啊鸭啊，祖父就叫厨房做了送给祖母添菜。”她脸上多了怀念的神色，“我那时候，跟着祖母住。大家在一处吃饭，祖父总是先给祖母舀一碗，然后再给我。祖母说‘你管你自己吃’，祖父也不听。后来祖母走了，祖父就不添菜了。”

末了，慧心捧起灵芝舀好的鸡汤：“爹爹今天也添菜了。”然后她看着浮在汤里的两块鸡肉和几粒枸杞，小声接了一句：“我想祖父祖母了。”

灵芝摸了摸慧心的头，“汤凉了，快喝吧。”

这顿饭吃的安安静静，慧心爱喝鸡汤，灵芝给她添了好几次，望芸更爱吃风鸭，咸香紧实，越嚼越香。

祠堂里，严家几位族老议事结束，没有着急离开。今天早上，赵孙两家敲锣打鼓、送匾送土仪、严修礼作诗一首、严修礼与严东亭做主分了土仪给族中贫弱，这些事像是长了腿，在嘉浔城里跑了一天，又沿着各条巷子钻进了各个房头。

众人津津乐道。

今日严修文不在，严修礼笑呵呵地听着，严东亭端茶不语，严振信脸上的笑也停不下来，东华办事稳妥，他的脸上也有光。严振业也坐在椅子上听完了，脸上带着从容的欣慰表情。

“七叔和栋臣，这事办得真是不错。”他赞许地对大家说，“三叔公那边也高兴了吧？好，好。严家的体面，就是这样一桩一桩做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