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有促狭人问道：“五哥以前不也做过？”

这话一出，有人抬头看严振业。严振业脸上的笑意未减：“我那些，都是粗活。年轻时候，争强好胜，只想着把事情办了，没想到办得漂不漂亮。不像七叔和栋臣，有章法，有分寸。七叔风雅，还作了诗。”

严修礼捋胡子的手停了一下，这话里的味道发酸。他刚要开口，严东亭先接了话：“五叔过奖了。七叔公这首诗，写得确实好。”他转向严修礼，“七叔公，这首诗已我让人抄一份裱起来，挂在祠堂里。往后谁家再有纠纷，看看这首诗，气就先消了一半。”

严修礼捋胡子的手放了下来，摆了摆手：“一首小诗罢了，哪有那么大的用处。”

严东亭笑着说：“七叔公这首诗，比我说一百句‘以和为贵’都管用。赵孙两家今天来送匾，说到底，这桩事办得漂亮，是三叔公和七叔公的章法。”

严振信在一旁听了，笑呵呵地点头：“栋臣这话说得在理。七叔这首诗，回头我也让人抄一份，挂在我那书房里。”

这话说得，严修礼没有推辞，只是笑呵呵的又捋了几下胡须。

严东亭又对严修礼道：“七叔公，匾的事，明日我让人在祠堂挂好。”

严修礼点了点头，见时候不早，站起身。严振信跟着站起来，严东华已经走到门口掀帘了。众人便各自散了。门外起了风，吹得廊下的灯笼晃了几晃。

严东亭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站在祠堂门口，看了一眼满堂的祖宗牌位，然后转身往书房走去。

夜渐渐深了，月亮被云遮住了半边，院子里比方才暗了不少。案上最后一本账册合上，严东亭没有立刻起身，坐在椅子里闭了一会儿眼。今晚的祠堂议事的余热，恐怕还要在几个房头之间烧上几天。

睁开眼，他什么都没有想，只是顺手拉开了右手边的那层抽屉。里头是一只旧樟木小匣，边角已经磨得发亮。他打开匣盖，借着台灯的光看了一眼。

几条小黄鱼，两对尚未镶嵌的和田玉戒面，还有一块质地温润的晴水色玉料。最早的一条小黄鱼，是今年梅雨时节他随手放进来的。

和望舒谈话后的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案前，什么都不想看，就拉开抽屉，把金条放了进去。那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觉得该放点什么在这里。

后来就慢慢攒下来了。他没有特意去寻，但每次出门，遇见了合适的，能收的，他就收一件。

他只隔一段时间打开看一看，确认它们还在。有时候在书案前坐得乏了，他就拉开抽屉，看一眼这只匣子。看到那些东西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他就重新合上盖子。

今夜也是一样。

他合上匣盖，推上抽屉，关了台灯。书房暗下来，幽光落在那层抽屉的铜质把手上，冷冷的。

半晌，他转过身，往卧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