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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这是她唯一的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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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帘把头垂得很低,心里七上八下不敢多说一句话,由远及近传来一道声音,些许慵懒,些许冷漠,“主公,她自己在埋。”

小帘听不懂这人在说什么,她瞟着眼珠子看去,就见倚门而站的男人腰间扣着一把精致的刀,她急忙收回眼不经意地一瞥就见墨桀撑额垂目,摩挲着手中的一方玉珏。

始终沉默的墨桀这才开了口,用极平的声线寡淡的口吻道:“随她,去告诉她,明日一早启程,大军不会等她。”

小帘猜话中提及的人是灵烟,她下意识抬眸就对上墨桀冷厉的一双眸子,登时之间,起了一身颤栗,她急忙低下头,就听见墨桀再度开口:“不忠之人要来何用?袁杰,杀了罢。”其言辞之随意当真是视人命如草芥。

小帘转着眼珠子,还没反应过来墨桀说的是谁,后领就被人一把拎了起来,拖拽着走。

挥舞的双手在反抗,无济于事。

她看见墨桀冷冰冰地垂了垂眸,扭头对着身侧的人说了什么。

“不用让袁杰抓回来?”周秦剔着牙,吐出方才吃的一丝肉糜,对着墨桀道:“她那细胳膊细腿,别说刨个坑埋人,能拖动尸体就算她本领大了。”

墨桀手扶后颈转了转脖子,望了眼窗外的夜幕对着周秦道:“派人,天明之前把那个孩子给我找回来。”

“派人?”栾洁与叶康异口同声问道:“怎么派?”

“周秦,帅甲士伍佰,以这座楼为中心,寸寸找去,才两岁的玩意儿能跑到哪儿。”

栾洁听完后,将梅浆往墨桀身边一放,双手揣进袖子里,跪坐着挪到他的身前提醒道:“主公,墨国国君并着臣等几人可是全都死在了沙地上。如今我们顶着天子正卿的身份使唤墨国军队进城,无论如何都说不通。按照之前所言,就该让周秦持李卿方印往襄国去,确保大军顺利过襄国才是要紧。”

叶康见栾洁点到为止说得隐晦,便拽着话头附和道:“墨军不宜进城,找个孩子而已,哪里需要周秦帅兵?便是派几个守卫去,能找到固然好,若是找不到,也是他的命。现在首要的,是这万人的大军如何去到洛阳。过襄国这件事本就是千钧一发,还是该像方才说的连夜启程,免得生了变数夜长梦多。”

在襄国集结的精锐人数不比墨军少,要想大军浩浩荡荡过襄而存,并不是容易的事。

在这场计划中,死的人,是墨桀君臣,活的人,是天子正卿。

这一招偷梁换柱首要的就是快,快到岐国臻国的各卿反应过来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逼洛阳,控住天子。

但哪怕如此奸诈狡猾火中取栗的一招,还是有许多破绽,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任何偏差都有可能前功尽弃。

故而栾洁叶康说的话也不是故意与墨桀作对。

墨桀这个人,算是个虚怀纳谏的君主,分析利弊的能力自然不在话下,这会儿又听左膀右臂这么说,想来也不会坚持己见。

墨桀听他二人说完后,淡看着他们,随随然开口道:“既是天子正卿,拿着天子手谕使唤群龙无首的墨军又有何不可?何况只是去寻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毕竟是邕城唯一的血脉了,不值得派军去寻吗?护其孤子才是他们那些卿士乐得做的,明知孩子丢了不去找,倒是更会让岐臻二国派来的卿起疑心。”

真是诡辩至极的话,偏栾洁几人听得哑口无言。

周秦倒是爽朗一声笑,用腰巾蹭了手上多余的肉油迈着大步子向外走去。

路过血流不止没了气息的小帘时,扫了一眼正在用臂弯擦刀的袁杰,一语双关道:“你我二人,都被女人拖累喽。你去盯着她,我去找她的孩子。”

月夜风轻淡,灵烟用手掌按平最后一抨土的时候累到站不起来,她瘫坐在地上,看向在树杈子上眯盹儿的袁杰时求助的话还是没说出口。

收回眼望着自己满是泥土的指甲缝与颤抖控制不住的双手,心里的苦往上冒,直至嗓子间。

“起得来吗?”头顶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她没回头,只是垂眼望着手,不发一言。

袁杰用拇指蹭了蹭鼻翼,还是把憋下去的话说了出来:“埋了又有何用?你回去得越晚主公越生气,到了把人刨出来,你还不如不埋。”

灵烟看着微微隆起的土丘,扯着嘶哑干涸的嗓子说道:“他如果会刨出来就不会让你只传那些话。”

说完回身仰头看着袁杰,“车呢?”

袁杰压着一边眉尾,心道真是看的深,他心里微微几分佩服,也不吝啬夸赞,直言道:“你真是可以,难怪周秦说你厉害。听出来不算本事,真敢这么做倒是可称得上有几分胆量。”

说完弯身一抓的胳膊,拎兔子般拎起她,“前头,需走几步。”

回到住处的时候,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稠稠的糊在天空上。

她疲惫地推门而进时,案上一盏弱烛,晃动的光影笼罩在濮儿小小的身子上,她慢慢走过去,轻轻蹲在他的身边,一瞬之间,泪如泉涌,几乎接不上气。

她哭得太厉害,厉害到无暇去观察濮儿又红又肿的双眼与不规律的呼吸。

敲门声响了很久,似终于忍不住才推门而进,来人是位梳整利落的侍女,面无表情地靠近灵烟,直直说道:“主公让婢子来接孩子,边儿上那屋备了水,夫人好好洗洗,主公在楼下等。”

灵烟泣不成声,抬手想去护住濮儿,又看到自己黑乎乎的一双手,再想起今日所经历,还是偏开头,看着那侍女抱起了濮儿。

眼瞧那侍女抱着孩子要推门而出,她挤出一句话问道:“小帘呢?”

侍女停下步子,头也不回说了句:“走了,趁着夫人不在的时候。”

疑问攒在一起,像缚得厚实的茧。

灵烟将头靠在濮儿睡过的铺子上,淡淡的余温顺着额间的皮肤渗进骨血里,凝结成本能的在意,灼烧在心头。

风起微凉,浓夜耗人神智。

当灵烟拢着衣裳推开墨桀的房门时,已经恍惚到摇摇欲坠了。

墨桀靠窗而坐,闭目休憩,听到开门声时他指骨一收,极慢地睁开眼。

狼般寒凉的眸子里映出脆弱的她,靠在门边儿,需要用手推着门框助力才能迈开步子。

发丝还未干,浸得单薄的衣裳紧紧贴在玲珑的身子上,若隐若现,魅惑颓败不自知。

墨桀喉结一滚,双拳因紧握而发出几响,他看着她晃晃悠悠走过来,面色苍白,唇无血色。

到他面前时,仍旧没出声,只是在跪下之前扶住他的膝盖,慢慢将头靠在了他的腿上,便不再动了。

墨桀眉心一折,心里涌着情浪,说话的语调却是像从寒潭里捞出来似的,“不去催你,你便不来?就是不长记性?”

跪坐在眼前的女人没出声,安静又乖顺。

墨桀用指尖挑开她额眉间挡着的湿发看到的就是她挂着泪珠的眼已经闭上,发红的鼻尖呼出均匀绵长的气息。

他看着,许久,抬手按在了她湿乎乎的发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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