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偏爱老四,他知道,即便不是老四,还有一个,论才干论能力也比他强得多。
他虽是老大,心有不忿却无可奈何。
认命,是他的归宿。
他母后,也就是当时的皇后,心比天高,与赵家蠢蠢欲动,他也知道,更明白此举大逆不道犹如蚍蜉撼树。
死罪,是她们的归宿。
所以,父皇对老四的热情,对他的冷淡,他得过且过,认。
皇后与赵家背地里的筹谋与算计,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认。
四年前,边关告急,司马砚承却迟迟不出兵,反而以雷霆手段铲除不少逆臣与奸佞。
其中也有赵家的人。
皇后与赵家急了,即便父皇的毒发还有几日,她们也不敢在拖延时间。若是等到司马砚承凯旋,死的便是她们。
因此,那夜皇后守在父皇身边,带着刀。
却没想到还未等到她出手,父皇竟毒发暴毙,驾崩了。与此同时,二皇子司马静承无端生病,昏迷不醒;五公主司马如画死在了宫门;六公主被驸马救走,患上了失心疯。
皇上为何突遭横死?二皇子与两位公主为何遭遇变故,他们没办法细想。可这对于那些人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
也是这个时候,皇后与赵家才知道,动手的还有一波人。
因为司马砚承在泰华殿的那半个月,使得那波人元气大伤,在父皇驾崩之后仓皇出逃。碰巧遇到带兵杀进宫中的赵家。
对方口气仍然狂妄,与平日里那副不与人亲近的高贵如出一辙。
他说:“这位置先给大哥当当,待我归来,记得双手奉上。”
明帝,神色一凛。
对方是他三弟,司马浩承。
原来真正的狼子野心,是他。
原来司马砚承走前周旋为其停留的人,是他。
“老四,你是如何得知老三的阴谋?”
司马浩承傲慢矜贵,平日里最不喜与人交道,却偏偏和老四关系最好。
许是两个人都聪颖,所以他们的共同话题最多。
偏偏藏得最深。
司马砚承默然,没回答他。
若非是经过一次痛彻心扉,他或许真的被骗了。
他看向眉头始终拧紧的明帝,上一辈子的他,赵家,也都死在了三哥手里。
这一世的皇宫,血流得不多。
边关告急,他走之前让父皇提防三哥,却忘了赵家与皇后也会在那个时候动手。
凯旋的路上,他遭遇了伏击。
原本是算好了时间回宫,正好避免上一世的悲剧。但还是棋差一着,晚了半日。
等回到宫中,三哥已经跑了,大哥继位了。
司马砚承放下茶盏,长叹口气。
他,并非圣人,真的尽力了。
“上次狩场被袭,许是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这些日子才想起兄弟姐妹在静轩宫里的幸福时光。”
他扯唇笑笑,“所以才叫了左祯带上如音,一道来此。”
说着,他起身提议:“去看看二哥?”
明帝抿唇,没有意见。
静轩宫很大,院子里还有一大片空地,其他宫苑里的主子总是喜欢在空地上栽种些花花草草,以示高雅。偏生司马静承不同,用来种菜。
春夏秋冬,依照时令,总是能种出不少菜来。
如今那片空地也都枯黄一片,残破不堪了。
司马如音看到那片空地,突然闹腾起来,不肯再往里走。
一直缩在左祯怀里,嘴上说着闹鬼,害怕。
“我带如音在外头等你们。”
左祯对如音百依百顺,带着她往外头走。
这时,明帝突然回头看向他带着如音的背影,喊住了他:“左祯。”
左祯脚步一顿,司马如音也没有哭闹。
“这么多年一直照顾如音,辛苦你了。”
他作为皇帝,还是个哥哥都没做好的事,他却将如音照顾得很好。可是这句话,他不是以皇帝的名义开口感谢的,是以大哥的名义在说。
“我是她姐夫,这是我应该做的。”
“只是姐夫?”
左祯没回答他的话,搂着司马如音的手用力收了收。
待他们走远,司马砚承才看向明帝:“为何突然这样说?”
“过往种种,我对不起如音。”
明帝叹气,赵家对如音的试探太多了,如音受到的欺辱也皆是因他这个皇帝不作为愈发剧烈。
虽是半推半就当上的皇帝,他不得不承认,权势给他带来了至高无上的荣耀与地位。
他贪恋它。
所以,任何对他有威胁的人或事,他都忌惮。
与此同时,他仍旧无法对自己的同胞兄弟姐妹狠下杀手。
司马如音疯掉,这是最好的结局。
他说:“过往种种,是我对不住如音。左祯待她这般,若是她能成为左家人,或许我心里会畅快点。”
司马砚承没再回答他的话。
推门走进,一股阴风直扑面门,明帝脑子都“嗡”了一下。
“怎会如此冷?”
宫中哪个宫殿没早早地烧上地龙了?
“大哥,再往里走走?”
明帝不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