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建晚宴进行到后半程,宴会厅内的气氛达到了最高潮。
公司员工们已经喝了不少酒,推杯换盏的声音不绝于耳。
姜念安手里端着杯白葡萄酒,开始挨桌给员工们敬酒。
她从第一桌的主管们开始,一桌一桌地走过去。每到一个桌前,她都会微笑着和员工们说着鼓舞的话,经过这几年的磨练她已经对这样的场合表现得游刃有余。
她的视线在人群中来回扫视,面色看起来和平常一样平静,但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寻找。
一直到她走完最后几桌,依然没有看到齐司卿的身影。
姜念安之前上台讲话的时候,余光有扫到,但是齐司卿就跟几位策划部的员工坐在角落的这一桌。
如今,只剩下一把空落落的椅子,除此以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姜念安端着酒杯的手微微紧了紧,她站在那一桌前,和策划部的几个员工碰了杯。
“姜总,Nexora Group在您的带领下一定会越来越好!”戴眼镜的男员工脸色通红,有些兴奋地站起来。
“Nexora Group的未来离不开大家共同的努力,辛苦你们策划部了,这几天熬夜大家都累了,今晚多吃点。”姜念安微笑着回应,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那把空椅子,“你们这一桌怎么还空了一个位置?”
戴眼镜的男生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哦,您说这个位置啊,之前是一个研发部的帅哥坐这呢,他刚刚脸色不太好,连招呼都没来得及跟我们打,就急匆匆地顺着后门出去了。我看他走路一瘸一拐的,还想去扶他呢,他没让。”
姜念安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转身走向了下一桌。
敬完最后一桌酒,姜念安把空酒杯递给了一旁路过的侍应生。她自己的位置上,眉头紧紧地蹙起。
她觉得齐司卿今天晚上的举动实在太奇怪了。先是在走廊里莫名其妙地摔倒,接着又在晚宴刚开始的时候一声不吭地玩消失。
她有些担心齐司卿会在这里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毕竟这里是Nexora Group的闭门团建,所有的核心员工都在场,万一齐司卿又想像以前那样搞出什么针对公司的手段,她承担不起这个风险。
想到这里,姜念安立即起身,快步走出了宴会厅,来到酒店前台。
“你好,我是Nexora Group的负责人。”姜念安敲了敲大理石台面,对值班的前台经理说道,“刚才和我们一起过来的一位男性客人不见了,他身上有重伤,行动不太方便。我担心他在酒店后山迷路,能不能帮我调取一下后门安全通道的监控视频?”
经理认出她是今天包场的大客户,不敢怠慢,立刻领着她进了旁边的保安监控室。
监控屏幕上闪烁着冷白色的光芒,保安按照姜念安提供的时间段,将画面定格在了十五分钟前。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姜念安寻找的那个身影。
画面里,齐司卿撑着拐杖,步履艰难地走到酒店大门外。
不到一分钟,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停到了他的身边。车门拉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走下车,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齐司卿,将他送进了后座。
姜念安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黑衣男人。虽然监控有些模糊,但她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个接走齐司卿的人正是林恒。
车辆很快启动,尾灯闪烁了两下,随后便消失在了漆黑的山道上。
姜念安站在监控器前,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成了拳头。
她实在想不明白齐司卿这又是打的什么主意。既然已经让林恒安排了车在外面等着,下午又为什么非要赖在她的车上,甚至不惜在走廊里演一出苦肉计来博取她的同情。
这个男人的心思总是这样弯弯绕绕,让她由衷的感到疲惫和厌烦。
回到宴会厅后,姜念安借口身体有些不舒服,提前离开了热闹的会场,坐电梯回到了自己位于顶楼的套房。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山峦的轮廓在夜色中起伏。
姜念安坐在床沿上,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她心里那股强烈的不安感并没有因为看到齐司卿离开而消散。思索再三,她从包里翻出手机,翻到了疗养院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接电话的工作人员语气非常礼貌客气,“姜总,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姜念安表现客套,“我想问一下,齐司卿今天晚上回疗养院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翻阅登记册的沙沙声,过了几秒有些疑惑地回答道:“没有啊,姜总。齐先生今天下午跟着您出去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过。”
“不过登记簿上显示,齐先生的朋友林先生倒是在你们离开之后又单独来过一趟,不过很快就离开了。”
听到这句话,姜念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好,我知道了,谢谢。”姜念安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在柔软的身侧,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被褥里。
齐司卿没有回疗养院,他到底去干什么了?
还有林恒在疗养院的出现并不是偶然,他们俩又在打什么主意?
就在她心乱如麻的时候,房间的房门突然被轻轻敲响了。
“念安,你睡了吗?是我。”门外传来苏糖的声音。
姜念安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苏糖一手提着一瓶已经开了木塞的红酒,另一只手里拿着两个亮晶晶的高脚杯,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八卦神色。
“我就猜到你没睡。”苏糖顺着门缝溜了进来,把酒瓶往桌上一放,“行政部那帮小姑娘下午就跟我念叨,说你带了个超级大帅哥过来。那时候我正忙,但是隐约看到那人,是不是齐司卿?”
姜念安关上门,走到沙发旁坐下,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你消息倒是灵通。对,是他,之前姜建国道事他也算帮了忙,而且他在疗养院闷太久了,我顺道就把他带过来了,透透气。”
苏糖倒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姜念安,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干净,神色严肃,“念安,我今晚过来找你,就是想跟你聊聊这件事。你今天把他带到现场,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可别告诉我,又对他心软了?”
姜念安接过酒杯,看着暗红色的液体在酒杯中晃动,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苏糖的话。
苏糖坐在她对面,表情急切地放下酒杯,“这个男人以前是什么手段,你比我更清楚。他心思太深沉了,你和我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你当年在他那里栽了多少次?受了多少罪?你难道都忘了吗?”
说到这里,苏糖的声音微微开始发颤,语速也快了起来,“你难道忘了,三年前是如何才从君临府逃出来的?你难道还要再体验一次吗?”
苏糖猛地抓紧姜念安的肩膀,“清醒点!他这人惯会伪装,这一次你绝对不能再被他的苦肉计给骗了!”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当年的痛苦回忆,再度涌上心头。手里的红酒,好似变成了汩汩往外涌的鲜血,看得姜念安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她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放心吧,苏糖。”姜念安睁开眼,眼里闪烁着冰冷而清醒的光芒,她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他之前做过的那些事情,逼着我走投无路的日子,我一件都不会忘记。我今天带他来,真的就是出于同情,即便是我们公司的任何一个员工,我也会这样对他的。”
“我对齐司卿,早就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了。”
苏糖仔细地盯着她的脸,确认她眼神里的冷漠不是装出来的,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你想清楚了就行。世界上的男人千千万,我们念安这么好,值得更好的人。”
她似是想起什么,凑到姜念安耳边,“我这里可是有大把小鲜肉的资源,等明天我整理好信息,发给你慢慢挑选。虽然我不保证他们人如何,不过那方面肯定是有保证的!”
姜念安被苏糖那张毫无遮拦的嘴给逗笑,“算了吧,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现在唯一爱的只有Nexora Group,没有人能取代它在我心中的地位。”
苏糖无奈撇撇嘴,“是是是,你就抱着Nexora Group一起孤独终老吧。”
*
自那晚的温泉团建活动结束之后,姜念安再也没有见过齐司卿。
他就像是彻底蒸发了一样。
姜念安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轨,每天都在为了Nexora Group的海外拓展订单而忙碌。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周五,办公室传来敲门声。
“进。”
姜念安没有想到进来的人会是李晨。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此刻应该在隔壁B市参加一个高新科技研讨会。
姜念安看着他走向自己,手里捏着一个文件夹。
“念安,你看这个。”李晨把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翻开后,里头是一份调查文件,在第一页结论处,赫然写着一行大字。
姜念安放下手里的钢笔,抬眼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