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写着,A市老牌的华盛科技公司因为涉嫌严重的财务造假以及海外非法集资,遭到了相关部门的联合调查,目前所有的银行账户已经被全部冻结。
这家华盛科技,正是前不久联合姜建国,在背后对她进行诬陷的几家敌对公司之一。
“不止这一家。”李晨拉开椅子坐下,脸色十分凝重。
他点开自己手机,递到姜念安的面前,“在上个月内,参与诬陷你所有公司,包括宏达电子和科创材料,也先后被曝出问题,我让人暗中去调查过,是有一家极其神秘的境外资本公司做的局。”
“当然,那几家公司自身也没有太干净,否则也不会被人抓到把柄。而且对方出手的速度太快了,手段也尤为狠毒,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机会。仅仅一个月的时间,那几家原本在A市根基深厚的老牌科技公司,就已经陆续向法院申请了破产重组。”
“这手段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姜念安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新闻报道,再拿起李晨带来的调查报告,仔细翻看。
越往下看,她的眉头拧得越紧,“查到这家境外公司的底细了吗?”
李晨摇了摇头,有些泄气地靠在椅背上,“没有。”
姜念安深吸了一口气,“还没有定论的情况下,我们先不要自己吓自己。现让财务、法务和业务进行一轮的内部审查,只要我们自己没有任何的漏洞,就不会给对方可乘之机。”
李晨点点头表示赞同,“现在整个A市的企业人人自危,都在查这家公司的来头。”
姜念安合上文件,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她心里隐隐浮现出一个猜测,但那个猜测太过于荒诞,以至于她立刻摇了摇头,把那个男人的名字从脑海里甩了出去。
“李晨,不管这家境外公司到底是什么来头,它的手段太具有攻击性了。”
姜念安转过身,神色严肃地叮嘱道,“这段时间我们Nexora Group务必提高警惕。所有的财务报表、核心技术配方,还有正在对接的海外订单合同,必须由你我亲自把关,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在弄清楚对方的真实目的之前,我们按兵不动。”
“好,我知道了,我回头就让法务部再去核对一下合同。”李晨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日子在诡异的平静中一天天过去。
姜念安一直戒备的事情,始终没有到来。
在齐司卿消失的第二个月,A市迎来了炎热的盛夏。
那天下午,姜念安刚结束了一个长达三个小时的高层视频会议。她疲惫地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刚一推开门,她就看到办公桌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束向日葵。
金黄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地绽放着,黑色的花芯里还带着晶莹的水珠,在这个装饰冷硬的办公室中,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助理苏曼手里拿着几份文件,正站在桌边,看到姜念安进来,立刻捂着嘴笑了调侃道:“姜总,您快看。这束向日葵,是刚刚送过来的,可惜连张卡片都没留下。这肯定是姜总的某位神秘追求者吧?送的花可真够热烈的。”
与此同时,李晨刚好进来送报表,看到那束充满朝气的向日葵,也忍不住跟着打趣道:“哟,念安,这可真是难得一见啊。是不是最近背着我们有什么好消息了?我可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听着两人的玩笑话,姜念安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束向日葵,连敷衍的回答都忘了说。
她眼底的情绪在刹那间冻结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别人不知道这束花代表着什么,但她再清楚不过。
她这辈子第一次收到花,是在她高考结束的那一天,齐司卿送给她的。
在那个,她以为终于摆脱痛苦迎来希望的夏日里。
当时的他,手里就捧着一束这样金黄灿烂的向日葵。
那是一段早已被她封存在记忆最深处的记忆,那是他们之间少数没有掺杂任何伤害和算计的纯粹时光。
至少姜念安是这样觉得的。
再看着眼前的花,她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她完全不懂齐司卿突然消失了两个月,现在又突然匿名给她送这种花,到底是想要做什么?是示威,是道歉,还是另一场更深阴谋的序幕?
“姜总?姜总?”苏曼见她盯着花发呆,脸色有些不对劲,小心翼翼地叫了两声。
姜念安猛地回过神来,将视线从向日葵上移开。
她表情有些生硬,对苏曼交代道:“把这束花拿出去,分给外面办公区的员工吧,别放在我办公室里,我有点花粉过敏。”
苏曼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顺从地抱起那束沉甸甸的向日葵,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姜念安强迫自己把齐司卿的事情彻底抛之脑后。因为Nexora Group最近接下了一个欧洲的大型环保原材料项目,这是公司上市前最关键的一战。
她作为最高负责人,每天有见不完的投资人、开不完的跨国会议,多到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为那个消失的男人胡思乱想。
等到她把手边堆积如山的最后一份海外授信合同签署完毕,有些脱力地靠在椅背上时,办公室里已经一片安静。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和分针已经重合,指向了深夜十二点整。
高强度的精神紧绷一旦松懈下来,身体的各种负面反馈便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
姜念安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紧绷的眉心。
这时,她才察觉到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的胃对于她连续一个星期为了赶进度而三餐不固定,加之今天中午和晚上都只喝了几口黑咖啡这个行为,开始疯狂地抗议起来。
那种痉挛带来的疼痛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弯曲,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虚汗。
姜念安深吸了几口气,撑着办公桌站起身。
她想要喊苏曼给她拿一下药,张了张嘴才想起两个小时前,她看着苏曼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便早早地让小姑娘下班回家了。
现在这个时间点,整栋空荡荡的Nexora办公大楼里,除了她自己,就只有一楼大门口守夜的刘大爷了。
她从包里摸出车钥匙,忍着胃部一阵接一阵的抽痛,扶着墙一点一点朝电梯挪。
她坐电梯一路下到漆黑的地下负二层停车场。
由于太晚,停车场里的车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几盏节能日光灯发出滋滋的微弱声响。
姜念安一手死死地按着绞痛的胃部,脸色有些苍白,脚步虚浮地走到了自己的那辆白色轿车旁。
她刚准备按下车钥匙的解锁键,手上的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在有些昏暗的日光灯下,她清楚地看到,自己这辆车的引擎盖上,静静地放着一个有些鼓囊囊的白色半透明塑料袋。
在这空无一人的地下车库里,这个凭空出现的袋子显得有些诡异。
姜念安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环顾了一下四周漆黑的角落。
空旷的车库里除了远处的排水管里传来滴答的水声,没有的动静。
她咬了咬牙,忍着胃痛走上前去,准备将这个来路不明的东西放在地上,却在掌心触碰到的那一瞬间,感受到了从里面透出来的温热。
这个袋子是热的,里面的东西显然是刚放上去不久。
姜念安有些疑惑地解开了塑料袋上面系着的死结。
随着塑料纸发出沙沙的声响,袋子被彻底打开。刹那间,一股浓郁的猪油和虾皮紫菜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钻进她的鼻腔。
她低头看过去,打包盒里面是一个个白胖的馄饨。
这个非常有辨识度的香气,让姜念安的身体猛地僵在了原地。
这是三年前她和苏糖在城北那间出租屋附近,那家只有晚上才会出摊的小馄饨。
那时候她从国外回来,苏糖刚开始在A市打拼,两人都穷得叮当响,每次加班到凌晨,最奢侈的享受就是去那个摊位上吃一碗十块钱的小馄饨。
姜念安死死攥着那个塑料袋。
能病态的熟悉她所有的生活习惯,在深夜避开大楼所有的保安,把一碗热馄饨送到她车上的人,除了那个这两个月销声匿迹的齐司卿。
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