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安手里提着那个装有小馄饨的塑料袋,馄饨的香气还在源源不断地传来。
她有些厌烦地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过身,双眼警惕地环顾了一圈周围阴暗的环境。
负二层的停车场里空旷得厉害,只有远处几盏老化的日光灯,因为接触不良而忽明忽暗的闪烁。
四周横亘着几堵灰扑扑的水泥墙壁,没有遮挡的车库一眼就能看个对穿。
姜念安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她能清楚的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暗处一直盯着自己。
她朝前迈了一步,高跟鞋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脆。
清了清嗓子,她冷冷地对着空气大声喊话:“齐司卿,我知道你在附近。你不用躲躲藏藏的,做这些事情有意思吗?”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地下车库里回荡,然而四周回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姜念安气愤地双手握拳,提高了音量继续说道:“你有什么阴招就朝我一人使,不要再去对付李晨和苏糖。这本就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恩怨,你不要在背后搞那些小动作,更不要去牵连无辜之人。他们和当年我们之间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她停顿了一下,眼睛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人的柱子,不知齐司卿到底会从哪个柱子后面冒出来。
“如果你是气不过我当年刺了你一刀,心里觉得委屈或者不甘心,”姜念安的语气笃定,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你大可以将我送到监狱去,用法律手段来制裁我。或者你现在就站出来,也来狠狠地刺我一刀,我都毫无怨言,绝对不会躲闪一下。”
姜念安将想说的话都说尽了,但四周始终没有人回应她。
胃的绞痛,让她没心情继续在这里耗下去。
“但如果你胆敢动我身边的人,如果李晨或者苏糖因为你的报复出了什么差错,”姜念安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狐狸眼里闪烁着警告的光芒,“到时候的后果也不一定是你能够承受的。现在的Nexora Group已经不是当年的小作坊了,我拼了命也会咬下你齐氏的一块肉来。不信你大可以试试看。”
她喊完这些话,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胃部的绞痛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变得更加疯狂。她不得不伸出左手,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腹部,以便让自己能站得更稳一些。
姜念安站在自己的轿车旁,又原地等了一会儿。
两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空旷的地下二层始终没人出现,只有不远处排水管偶尔滴下一两滴水,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对着空气歇斯底里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可笑。
姜念安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还冒着热气的塑料袋。那股熟悉的猪油和紫菜的香味依旧顺着缝隙飘出来,钻进她的鼻腔里。如果是以前,这碗馄饨或许能让她感动,但现在,这只会让她感到无边无际的防备和厌恶。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了十几米开外的绿色大型垃圾桶旁。
“啪”的一声,姜念安一扬手,把那袋装得满满当当的小馄饨,毫不留情地被扔进了垃圾桶。
突兀的响动在这个静谧的车库,显得格外的刺耳。
她没有回头,直接走回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随着发动机的一声轰鸣,汽车的发红的尾灯在漆黑的车库里拉出一道光晕,随后一个加速,朝着出口的坡道驶去,很快便彻底没了踪迹。
先前的插曲好似从未发生过,地下车库又重新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在距离姜念安车位约莫三十米远的一个视觉死角的监控盲区里,一辆黑色越野车里亮起来一道非常微弱的光。
林恒坐在驾驶座上,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一点了。
他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坐在身侧副驾驶上的齐司卿。
“走吗?”
齐司卿靠在椅背上,他的脸色比着阴暗的车库的光线都还要黑。
“我就说你这招不行吧。”林恒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方向盘,“看吧,人家根本不领情,还把你当成伺机报复的变态了。听到刚才姜念安那番大义凛然的警告没有?人家已经对你彻底死心了,你这么上赶着倒贴人家,人家又不会领你的情,你又是何苦呢?”
齐司卿没有立刻说话。他微微动了动身体,右手有些艰难地撑在身侧。他的伤还没好利索,在这狭窄的车厢里坐久了,浑身都酸痛得厉害。
他缓缓按下了车窗,地下车库特有的潮湿气息从窗外漫进来,他表情烦闷地拿出烟盒,从中取出一支黑色的香烟,用修长的手指夹在指尖。
他没有点燃那支烟,只是将它夹在指尖。
林恒目不转睛的盯着齐司卿,眼巴巴等他的答复。
齐司卿盯着指尖那支没点燃的烟,车库里斑驳的光影落在他深陷的眼窝里,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显冷峻。
他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黑色的烟草纸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折痕。
“她死不死心,轮不到你来替她下结论。”
齐司卿终于开了口,他转过头,冷冷地扫了林恒一眼,“还有,我这不叫倒贴。”
“不叫倒贴叫什么?叫深夜田螺姑娘送温暖?”林恒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双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转过身子看着他,“齐司卿,你清醒点。人家刚刚都说了,有什么招朝她一人使。她现在把你所有的示好,都当成是你在背后对付她公司和对付她朋友的阴谋诡计。你还自己在这儿感动呢?”
齐司卿把玩着那支已经有些变形的香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没去反驳林恒那句刺耳的嘲讽,因为他知道,姜念安刚刚在车库里喊的那番话,每一个字都是带着刀子的。
她防他、怨他、恨他,宁可自己去挨那一刀,也不愿意相信他只是想给她送一碗热馄饨。
这都是他那些年亲手种下的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