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骤然暗了下来，云密在一起，忽然一道雷光乍现，乌云顿时被劈开。

地面开始湿润，雨水于顷刻间变大、变密。雨水由点迅速成线，线则连成了片。

夜白静静坐在客厅里，神情专注地看着窗外。狂风卷起雨水四处乱撞，大雨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哗哗声响。

这种天气若是发生在老家泊河县，风声会穿透墙壁，像鬼号一样往夜白耳朵里呼呼灌，而不知道从哪飘进来的雨丝，又会冰刺着他的脸。

雨声在白天是寂寞的佐料，在夜里则成了梦魇的温床。只要每逢大雨，夜白就会缩在墙角四处张望，看着摇晃的窗户与变湿的墙面，闻着湿润的霉味，在体力与精神都耗尽了，才扛不住睡意昏睡过去。

但现在，外面风和雨一点也进不来，声音也几乎被阻挡在外，只有雨拍玻璃的清脆声。

屋内开着灯，也开着冷气，亮堂、舒适。在这样安全的家里呆在，夜白发现外头的风雨磅礴成了画。

徐少韬走了过来，他站在夜白身边瞅了一眼外面：“雨真大啊，你要是看够了，就过来上课。”

说罢，又走开了。

夜白缓缓起身，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没看见宠物摄像机。

早上商熠打开摄像头也不吱声，秘书突然说话，吓得他原地蹦三尺。

说了什么，夜白不记得了，心脏吓得怦怦乱跳，惊魂未定地拍打着摄像头。

那边商熠低笑了一声，然后控制着摄像头跟在他身后。

他走哪，它就跟到哪。

夜白不高兴，装作看不见。

徐少韬来了，夜白向他打完招呼后，回头一瞧，发现宠物摄像机不见了。

宠物摄像机跟着时，夜白不高兴。不跟着时，夜白感到沮丧。

夜白无精打采地朝书房走去。

他跳上书桌，推开书本，强打起精神看书。可几分钟过去，他还是没能看进去。

他晃了晃脑袋，告诉自己要专注！

可纵然心中装着数百个学习有益的道理，他却说服不了自己，总是在走神。眼睛时不时瞟向外面，次数太多，被旁边的徐少韬看见了。

“你想出去玩？”

夜白不好意思地摇头。

“别骗你哥了，你一看心就不在书本上。”徐少韬咧开嘴笑，“我心也不在，但熠哥下了死命令，让我在一个月内必须把你带上初中，否则他不帮我出国。”

夜白忽然僵住，一股异样感像种子顶破土壤。

虽然他没见过多少人，对穷与富的感觉，只模糊在他对深山的了解，与对城市的想象中。

但徐少韬的话，忽然让他产生了一丝不对劲的感觉。

他知道商熠有钱，也知道商熠认识很多有本事的人。但能在大城市里扎根的人，都能出国或者帮人出国吗？

“你在发什么呆？”徐少韬的手忽然在面前晃，夜白回神，看向徐少韬，从他的脸上一晃而过出徐彩儿的影子。

猛然间，夜白明白了过来。徐少韬说的“帮出国”，定是让捞子商熠找白富美徐彩儿帮忙，而徐彩儿又因为很喜欢商熠，所以一定会答应。

夜白想通了，胸口却有些发闷，声音也闷闷的：“是不是学习好，就会得到别人的喜欢？”

“当然啊。”

徐少韬不假思索的回答，顿时让夜白更郁闷了。

徐少韬看出了他的沮丧，又说：“……也不是，成绩不是一切，你看我一样学习不好，但喜欢我的人照样喜欢我。”

这话像一盏明灯晃在夜白心间。

他对别人的喜欢，也从来不是因为别人身上的某项能力，而是别人对他的善意。

夜白忍不住对徐少韬说：“你说的对，我也不是因为你厨艺好才喜欢你，我是因为你给我做了好多好吃的，所以我才喜欢你。”

“打住打住！”徐少韬打了个颤，面露惊恐道，“你可千万别再说了，吓人！”

——幸好熠哥不在，也听不见，不然他得被熠哥的冷眼射成筛子。

夜白浑然不知徐少韬所想，傻笑道：“不说了，咪看书！”

然后一头扎进书海。

旁边的徐少韬龇着白牙，摸着身上的鸡皮疙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书房里，夜白与徐少韬的脑袋越垂越低，渐渐碰到一块，对着一道难题，四目发愁。

“这章节要不就不学了？”徐少韬提议，“反正等你上了初中，熠哥还会为你找家教，给你查漏补缺。”

“好。”夜白毫无异议，但感到了愧疚。

徐少韬的心情也差不多，为了让彼此都心安理得，他说：“熠哥知道你的实力，也知道我的实力，他不可能给你定过高的目标。”

夜白垂下眸子，心里面虽然认同徐少韬的话，却也怨起自己的不足来。

他按住徐少韬翻书的手，将书翻回到刚才那页，说：“咪再看看，看完三遍后，若是还不懂，那就不看了。”

徐少韬没说话，向后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夜白又圆又白的后脑勺。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徐少韬发现夜白其实看了不止三遍后，忍不住叹气：“你这个捞子，当得还怪有上进心。”

猫耳朵动了动，夜白慢慢扭过头来，一字一顿认真纠正他：“咪还不是捞子，是正在学当捞子。”

徐少韬笑了笑，没说话。

夜白看不懂那笑意，转回头去继续奋战书本。

这一次，夜白不仅不想让商熠失望，也不想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别人都说他笨，但有时候他还是挺聪明的，知道不能跟坏人走。别人说他已经是捞子了，但他明白自己与商熠之间的差距。

商熠是除四哥外，第二个给他学习机会的人，四哥放弃了他，他不能再让商熠放弃他了。

看不懂，那就念出来。

安静的书房里，蓦地响起念书声。

正在玩手机游戏的徐少韬诧异抬头，皱着眉看了夜白好一会儿，最后嘶哈一声，退出游戏，点开了一个社交平台。

顶着一张零里零气的自拍头像，徐少韬询问网友：【小学六年级数学题，有谁会吗……】

然后在一堆“这是什么勾搭1的方法”调侃中，不断刷新屏幕。

过了好一会儿，徐少韬敲了下桌子。

夜白被吓了一跳，错愕抬头，脸上被怼着一部手机。徐少韬点开了视频，上面老师讲的，正是夜白在学的章节。

……

雨势在不知不觉间变弱了，但风势不减。

城市最繁华的中心区，狂风穿过林立的建筑。在最气派的那栋大楼里，有无形的狂风在酝酿。

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里，正中间实木长桌的两侧，集团各部门的负责人正襟危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