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坐在最上方的男人身上,而余光,则在打量着唯一从位子上站起来的年轻人——商熠。
年轻人脸上带着沉着的冷静,是诡异的死寂中唯一从容的人。
这些人不敢喘气,在被无限拉长的秒里,他们被夹在最高位者与年轻人的较量中间。
终于,商震光动了。
他阴沉着脸从高位上站起身,视线越过商熠,径直朝大门走去。他身后的特助、副董事长商雪紧随其后,跟着一起离开。
直到他们走出去,这间压抑的会议室,才终于开了一道可以呼吸的口。
在一个又一个手握权力的人离开中,这道破口逐渐扩大,直至完全敞开。留在最后处理杂事的几名员工呼出一口气,互相看看,却不敢多说一句话,闭着嘴,干着活。
商震光回到办公室后,在扶手椅上闭了闭眼,脸上仿佛笼罩着一团黑云。
他不开口,没人敢说话。
商雪是副董事长之一,也是商震光名义上的大女儿,她三岁时被商震光收养,如今三十二岁了。
她知道商震光此刻已经气疯了,而她也在愤怒中心事重重。
今天本来是给商熠的一次正式亮相,但从商熠开口说话、夺过主导权的那一刻起,事情朝着脱轨而去。
商熠在开始时顺应着商震光的意思,扮演乖乖听话、即将进入家族企业的好儿子,但忽然之间攻击起了他的哥哥,也是自己的弟弟商翰。
除了她和商震光,其他人可能以为商熠是在给众人下马威,留下雷厉风行、傲慢的印象。
但商雪知道商熠不是那种狂傲的人,更不是没有脑子的人。
猛然间,她想起从徐家那儿打听到的消息,她直觉商熠今天这么疯狂,多少和他养了人有关系。
商雪头疼,看向商震光说:“爸,这事交给我处理吧。”
商震光对她摆了摆手,同时问向特助:“商翰他现在在哪?他知道自己的弟弟把他后路都断了吗?”
特助低着头,温吞回答:“还在覃岸区的家里睡觉……”
花天酒地的娱乐场所,就属覃岸区最多。
商震光的脸上登时搅起了风云。眉棱竖起,眉心深压,腮边的肉在颤。
商震光气得胸闷,按着胸口咳了好一阵,狠戾地对特助说:“商熠呢?他放出来一堆烂摊子后,人去哪了?”
特助侧过身打了个电话,随后躬着身回:“……他已经走了。”
嗵——
商震光攥紧的拳头将桌子捶得巨响:“给老郑打电话!让他把人给我抓回来!”
此刻的郑司机刚把商熠的车停好。
商熠看着想接电话,又忍着没接的郑司机,接过他手中的钥匙,说:“你如实说就行。”
“是。”郑司机绷着脸,浅浅鞠了一个躬。
告别郑司机后,商熠又把钥匙抛给秘书何丛明:“你来开。”
何丛明一脸感激,将震个不停的手机塞进兜里,坐到驾驶室,开车赶往大华大学。
在路上,两人的手机几乎没有安静过。
何丛明感觉头皮、后背爬满了蚂蚁。
他从内后视镜看着闭眼假寐的商熠,忍不住问:“您真的要退学吗?”
……就为了家里那只情猫?
……是不是,太不计后果了?
何丛明尤还记得,商熠当初在大学开学前,为了能享受宁静的校园生活,与其父商震光对抗了好几次。在开学前一天,还差点被送出国。现在退学,过去的付出不就空忙一场?
虽然于何丛明而言,商熠退学并进入公司利大于弊,且自己获得的好处更多。
但说实在的,何丛明有点心疼商熠过去投入的成本,也更不满一件事——唤醒商熠这头平静野兽的,竟然是一个全身上下毫无价值,连人形都不能好好维持的深山村夫。
怎么想,何丛明都感到愤愤不平。
他抬头,猛地与镜子里一双黑沉沉的眸子撞上了。冷戾的目光像刀子飞来,何丛明感到窒息。
“不是退学。还有,做好你的分内事。”
低沉的声音道破何丛明心中的阴暗。
何丛明喉头一紧,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是。”
那压抑的视线终于移开了,何丛明握紧方向盘,再不敢分心多想。
古斯特开进了学校,停在了数院办公室楼前。
穿着体面得像社会精英的人从车上下来,男人身形俊朗,气场却冷得生人勿进。
有人匆匆看了一眼,有人甚至不敢看。
没过多久,西装笔挺的男人回到了车上,车缓缓启动并离开。
学校里有豪车不算少见,但也不算很多。短暂的一瞥,成为大多数人转头就忘的事情。
唯有少数的人好奇打听,在震惊过后,心情变得复杂。
数院的大部分学生,还有隔壁学院的少部分家世不错的学生,在信息的交换里,半猜半推测出了商熠的真实身份。
不熟悉商熠的人觉得不可思议,而熟悉商熠的人,特别是同寝的室友们,格外地沉默。
孙班长罕见地不说话,坐着发呆。
大抵是被门外来围观商熠床铺的同学弄烦了,他抱着篮球,穿过楼道拥挤的人群,离开了宿舍。
小李表面上像平常一样寡言少语,但内心早混乱不已。在孙班长跑了后,也急匆匆跑了。
而大李躺在床上,耳朵里塞着海绵,人是既颓废,又愤怒。两种表情交替出现在他的脸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破门而入的同学见到了,吓得退出801寝室。
今天有多少人吃瓜看戏,今夜又会有多少人夜不能寐。这一切商熠知道,而夜白不知道。
外界的纷扰被商熠一手隔绝,夜白在商熠打造的安全屋内,一无所知,只专注着眼前。
夜白终于做完题了。
累瘫成一张猫饼,躺在书桌上。
徐少韬端着一盘果切,笑嘻嘻地走过来:“累了?看点好东西休息一下?”
夜白本想拒绝,但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了昨日穿着运动服的商熠,缓缓坐起身,抿了抿嘴说:“昨天看的那种吗?”
徐少韬笑而不语,手在夜白的笔记本电脑上飞快敲起来。
赤裸上身的男人的视频就要被点开了,夜白赶紧往周围看了一眼。
没有,他没有发现宠物摄像机!
那商熠一定不知道!
夜白矜持地坐正,视线慢慢转向电脑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