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槐没马上回答。

他理解江若雨的逻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可这一句毫不意外的再次拒绝，成为了一记重锤，砸得他的心脏闷痛。

换作以前，他会暴怒，会连珠炮一样反问十多个问题，让对方哑口无言，再也不会教他做事，可现在他身旁的人，却让他说不出来哪怕一句重话。

公交车到站，开门，来人，关门，发车。

“你又不要我了吗？”直到这时杜槐才问。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出奇，才惊觉随着声音，视线也变得模糊了。

“杜槐……？”

杜槐把脸转向窗外。

“杜槐，我不是这个意思……”

“别说了，不想听。”

看不见江若雨的表情，但他愧疚的声音此刻只让杜槐觉得刺耳。

他还是不懂。

能理解江若雨的大义，但他只是想想都觉得委屈。

爱一个人，怎么会反复想推开？

说着为对方考虑，那怎么不问对方是怎么想的？

不知道我怎么想，又凭什么为我做决定？

公交车到站了，杜槐抢在前面下了车。

江若雨跟在他身旁，似乎在犹豫着找什么话题，却最终都没开口。

而杜槐此刻想说的话有一万句，但他觉得自己只要开口，眼泪也会跟着下来，像个真正的娘炮。

两个人就在尴尬地安静里并排走着，直到电梯，出电梯，杜槐抢先走出去，拿指纹开门。

房间里的一股熟悉香味打破了他们的沉默循环。

“你等等……”杜槐把他拦在门口，几乎是用口型说，“我妈好像来了。”

江若雨脸上的愧疚和无措马上被惊讶取代。

杜槐轻手轻脚地走进大门，打开鞋柜，果然看见一双女式运动鞋停在原本放女士拖鞋的位置。

“那我……”江若雨往后退了一步，马上被杜槐拉住。

“怕什么？”杜槐皱眉瞪了他一眼，转头就朝厨房的角度喊道，“妈？”

“哎。”袁青霞应着，“回来啦？我给你带了点菜。”

“嗯，江若雨也来了。”杜槐说。

“哦哟哦哟。”

厨房里响起匆忙地几声脚步声，袁青霞边拢着头发边走出来。

“小江同学，好久不见噢。”她笑得眼睛弯弯的，“我看到沙发上放的铺盖，就知道阿槐叫了同学来住。”

“阿姨好。”江若雨礼貌地回应道，“不好意思，借助几天。”

“哎呀你住好了，宿舍没有空调吧？这个天热死人了。”袁青霞说，“阿槐真是的，不和我说一声，早知道这样我再烧只鸡。”

“够了够了够了，每次你带菜过来我都得吃一个星期。”杜槐顺着味儿就往厨房里钻，“什么呀，红烧肉啊，放蛋了吗，哟！还有狮子头啊……”

“出去出去碍手碍脚，没烧好呢。”袁青霞三下两下就把杜槐推出去，“狮子头是我看到铺盖，楼下又买了现做的，否则一个肉哪够你们两个大小伙吃啊？”

“你怎么知道是两个大小伙啊？万一是个姑娘呢？”

“姑娘睡沙发还是你睡沙发？真当你妈傻的是吧？”袁青霞一阵笑，“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收拾收拾，一会就能吃了。”

两个人一块儿进了卧室，关上门一对视，刚才的气全没了，只顾着笑。

“你的聪明脑子是随你妈妈吧？”江若雨说。

“你可别提了，我不如她，知道我小时候多惨吗？”杜槐直摇头，“说出来都是武打片啊。”

江若雨笑了几声，又试探着看他。

“不生气了吧？”他说，“能听我说了吗？”

杜槐原地顿了顿，转身去斗柜拿衣服。

“还不能，”他没再看他，“我冲个澡，你先去等饭吧。”

“那我在这等你。”江若雨说。

“随你。”

浴室的门关上，杜槐打开淋浴，又站了好一会才走进去，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从头到脚搓了一遍。

饿死了饿死了先吃饭再说！

袁青霞一直说自己狮子头没闷够时间，把大排骨一块接一块地夹给江若雨。

“阿姨，我上一块还没吃完呢。”第三块排骨从天而降的时候，江若雨终于是忍不住婉拒了。

“没事你慢慢吃，不给你夹他一会全吃完了。”袁青霞说，“你是不知道他有多虎，稍微不留神，他汤都能给你刮干净。”

正在往碗里舀排骨汁的杜槐只能停下手里的动作。

“这……拌饭多好吃啊。”杜槐嘟哝着。

“你看看，我没冤枉他吧，嘴擦擦，”袁青霞笑着扯了张纸巾扔给他，“你学学江同学，人家吃得多文雅。”

杜槐展开狡辩：“他平时也没多文雅，就是吃肉没我行。”

“瞎说。”袁青霞转向江若雨，“江同学平时家里吃鱼多还是吃肉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