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高二那年。
赵昀奕发着高烧躺在病床上打吊针,淡漠地看着盛夏向纽约那边汇报他的病情。
他性格孤僻,不喜欢与他人交谈,所以也没几个朋友同学来看望他。
纽约那边一接到他生病的消息,赵昀峥立马就打电话来了。
他没接,任由电话响到停。
叮咚一声,赵昀峥发来了短信。
【何知林回国了,我让她去看看你,顺便给我拍张照片,你病的重不重啊,要不然我回国看你。】
他嘴里嚼着何知林这个名字,倒没有看过相片,只知道是他哥定下的未婚妻。
说曹操曹操就到,门从外面被推开了,赵昀奕下意识皱眉,怎么这么没礼貌。
第一眼,看清了那张漂亮的脸,愣神的有些木讷,一头利落的短发,微卷的发丝被风扬起,眼睛弯弯的明亮妩媚,笑靥如花,唇红娇嫩,美的不可方物。
赵昀奕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甚至整个魂都颤抖了下。
匆匆这一眼就永生难忘。
何知林低下头撞上他的眼睛,愣愣的然后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把滴速调慢了一些。
赵昀奕舔了舔干燥的唇,立马撇过眼神去了。
两人都没说话。
她坐在旁边陪他打完了两个多小时的吊针,期间安静的能听见他自己不受控制地心跳。
她一直举着手机玩,估计也是因为赵昀峥的话才守在这里。
赵昀奕垂下了眼,糟乱悸动的心被迫平静了下来。
拔完针时护士让他摁着别出血了,何知林比他动作要快,大拇指摁住他的手背,其他手指钻进他的手心。
赵昀奕脑子一团乱麻,只觉得那只手火烧的滚烫,她的手好小啊,又温热、又软绵绵……
就这样替他摁着针头处一直走到一楼大门……
“谢谢。”
何知林嗯了声,他看没有何家的车来接她,多嘴问了一句,“你回何家吗?我的车一起送你。”
何知林摇摇头,拒绝了和他的同行。
赵昀奕抿唇,笑了笑便告别上了车,盛夏和西洲笨头笨脑地也随后跟上。
车上,赵昀奕看着微信界面,前一小时收到了于??英的消息———小宝,是不是夜里着凉了发烧?
他一直没回,点开聊天框,抿着唇有些难为情,但还是问了出去———我哥跟何小姐的婚事,能和我聊聊吗?
对面很快就回了一条语音———怎么关心哥哥的婚事了?也想订婚吗?
赵昀奕颓丧,抓了抓头发,也深谙在于??英这里怕是得不到有效信息,随便回了句就把手机关了。
回了家,赵昀奕就扎进了书房里,隔绝了两个蠢蛋,虽然他的网络技术没有国际一流水准高,但用来查赵家何家也够用。
从白天到黑夜,一直有个高手在阻拦他,对方就像是逗猫一样,逮住他又把他放了,他再进,抓了又放。
赵昀奕脸色满是阴翳,垂着眸放弃地退了出来。
次日去学校,赵昀奕就很幸运地遇见了转校生何知林,安排坐在了他前面。
课室杂乱的吵闹嬉笑声和铃声一阵又一阵,都让赵昀奕有些晃神。
“马上就小考了,哎我都还没复习呢!”
“急什么!现在还能临时抱抱佛脚……”
周围几个同学唉声怨气,趴在桌子上试图把书里的知识都像河水一样倒灌进脑子里。
赵昀奕往后靠挪了挪椅子,椅脚嘎吱嘎吱响了几声,成功把前头的何知林给吸引了,她转身看着他。
赵昀奕组织了下措辞,试图用比较平静一点的语气对她说:“加个联系方式?我待会把考试的那些资料发你。”
何知林愣住,呆呆地点点头,从兜肚里掏出手机。
赵昀奕余光瞥了一眼,她的聊天界面和他的一样干净整洁,除了何家人,只有一个赵昀峥和一个备注安茵陈的。
安茵陈,他查过,安家的私生女。
至于赵昀峥………
赵昀奕垂下眼睫,试图把那些不清醒的想法给压下去,也并不想承认自己变得有点龌蹉?
两人互加了联系方式,赵昀奕把自己的复习资料文件都发给她。
却不想,这文件成了聊天框里唯一的对话。
何知林转来到赵昀峥要回来过生日,两人好像都没有交集,何知林也很少回头跟他说话,仿佛只是陌生人。
赵昀奕趁她回头递试卷,没忍住开口和她说话:“学业跟得上吗?”
何知林点点头,没有说话,就只是清澈地望着他。
赵昀奕沉默,也恢复了平日里淡漠的神态,好像这几个星期何知林要么点头要么嗯一声就没下文了,是避嫌?还是不太待见他?
手机震动了一下,赵昀奕淡然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扫了眼。
是赵昀峥发来的消息———弟!我过几天回国过生日,到时候我俩一起办!热热闹闹的。
赵昀奕面无表情地关掉了手机,并不打算回复,抿着唇克制着心里的异样。
上课上到一半,赵昀奕像是克制不住了,发去消息探问———怎么想着回来过生日了?
他猜测这理由跟何知林有关,但他又不想这件事跟何知林有关……
对面几乎是秒回。
———嗷爸说的,他说何知林那家伙回国了,回去给她撑撑腰,怕她不习惯国内。
赵昀奕紧紧攥住手机,用力到指尖泛青,趴桌子上将自己掩盖了起来。
赵晋慈让赵昀峥回的,是发现了他的心思?还是于??英跟赵晋慈说的?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太妙。
这一刻,赵昀奕才不得不承认何知林未来会是他的嫂子。
而他,大逆不道觊觎嫂子。
若是让赵晋慈和于??英知晓了,何知林未来嫁给赵昀峥的处境就惨了。
赵昀奕看着前面纤瘦的背影,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他觉得人怎么能有这么多难过的情绪呢?
赵昀奕,认清点自己吧。
他讨厌这些没由来的坏情绪和这副坏身体,莫名其妙地影响自己,大逆不道地毁了别人。
别白日做梦了。
赵昀奕闭上了眼睛,第一次在课堂上睡觉。
感受很不好。
他向来循规蹈矩,雅正守礼,从来不会做一些违反规则以外的事情。
第一次打破秩序,让赵昀奕的心里满是烦躁,消除不掉,厌恶至极。
突然,赵昀奕被一声尖锐的女声给拉回现实,吵吵闹闹的原来下课了。
赵昀奕抬头看去,前桌的同桌正拧着眉,十分烦躁地骂:“你这人怎么这么怪呢?一直盯着我看干嘛?”
他记得何知林刚转学过来那几天,这女生对何知林还挺和善的,只是何知林一直没有开口搭理过,女生也就不想触霉头赶过去热脸贴冷屁股。
但是,何知林时不时就盯着女生那边看,一次两次还好说,多了是个正常人都会烦。
这不,女生已经烦透了,嫌晦气地骂了一句,“神经病。”
何知林迟缓地收回了目光,没有说话,垂着头在桌肚下看手机。
赵昀奕扫了眼她刚刚看过去的方向,是桌面上的一本粉色笔记本,上面还镶着碎钻。
她喜欢笔记本?还是粉色的笔记本?
不知道是被那句神经病刺激到了还是因为赵昀峥要来的事烦躁,把女生叫了出去,直接给她写了一串电话,“你等会放了学打电话过去,一亿给你道歉,她可能喜欢你的本子,并没有恶意,所以你也别对她释放恶意。”
女生还傻愣愣地看着那串电话号码,虽说班级里基本上家里都有些小钱,但还没到随手就能拿出一个亿的零花钱来的。
赵昀奕没等女生说什么就回了课室。
赵昀峥回国那天,何知林也来了。
赵昀峥张开双臂抱住了他,笑嘻嘻地问:“弟,这么久不见来个拥抱?”
他拧眉,伸手将赵昀峥推开了,冰冷的面上多了几分不喜欢的情绪。
赵昀峥茫然地挠头,“咋了?都这么冷漠?”
赵昀奕没说话,往车里走,何知林和赵昀峥两人落在后面。
稀稀疏疏的谈话声从他身后响起,透过车身反射,赵昀奕依稀能看到赵昀峥搂着何知林的肩膀。
赵昀峥贱兮兮地凑前问:“之前你问我那个是干啥,难不成……”
何知林扭头瞪了他一眼。
赵昀峥立马收敛,“得得得,我闭嘴。你想吃什么?我让厨师做?”
何知林微启唇,声音清冽:“和之前一样。”
赵昀奕上车的脚步顿了顿,而后反应过来有些迟钝地上了副驾驶,给赵昀峥和何知林留了后面的位置。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何知林的声音,声线软软的又带着几分清冷,像是溪水敲击石头的清澈,很好听。
她刚转来那会老师让她自我介绍,她像个哑巴一样在黑板上写了名字就没了,也没和其他同学说过话。
赵昀峥拉开车门让她先进,“行,那就按之前的。你说我生日宴在哪办啊?”
何知林靠着窗,眉眼间有些烦躁,赵昀峥立马顺毛又道:“你的身体,不宜吵闹环境,要不挑个安静点的地方。”
赵昀奕在副驾驶摁下了遮挡板,车后的声音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从底座下拿出一块木头,他低着头专心致志地雕刻着木雕。
赵昀奕知道了他们感情很好,便没打算再放纵自己了。
错误的东西要及时纠正,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要及时清理。
回了家,赵昀奕没有理会吵闹的赵昀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给赵晋慈和于??英打去了电话。
“爸妈,我想转学去伦敦那边。”
赵晋慈还没开口,于??英就激动道:“转伦敦不如回纽约吧,回爸爸妈妈身边?”
之前他一直不肯离开国内,现今他终于想离开了,于??英不会放过这个唾手可得的机会。
赵昀奕冷漠地拒绝了,“我喜欢伦敦。”
上次赵昀奕特地去办公室看过何知林的档案选课,她写的方向是英国那边,那他先去那边等着。
等风平浪静,等平息阴霾,也等等何知林放弃赵昀峥的那一天。
有可能吗?或许吧,赵昀奕也不确定,但此刻的何知林,肯定选择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赵昀峥,而不是只认识了一个月不到的他。
而且,赵晋慈已经在警告他了,就算他不舍得走,用不了多久赵晋慈自己也会来找他,让他调离国内。
赵昀奕倒是不怕,大不了鱼死网破就要留国内又如何?
但………
真正起不可抗力因素的是何知林也喜欢他哥,他们没可能。
赵晋慈和于??英拗不过他,便放弃他,随便他自己了。
赵昀峥留了何知林吃完晚餐再走,赵昀奕知晓后便没有出去,一直在书房里雕刻,怕打扰到他们,也怕自己的心思被赵昀峥看穿。
突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赵昀峥的大嗓音在外面嚎叫:“弟,你怎么了?晚餐也不吃?”
赵昀奕被这声音吵的烦躁,手不小心顿了下,把食指给割伤了,血红的血珠一点点滴下去。
赵昀奕拧眉,不急不忙用纸巾擦拭干净,门外还不停地传来了敲门声。
他只能起身去开门,朝赵昀峥说:“我不饿。”
赵昀峥眼珠子转了转,抓着头发不理解,“你是不是讨厌何知林啊?她没吃多少我就让她回家了,你要不下来吃个饭?”
赵昀奕愣了下,依旧拒绝道:“不用,我真没胃口。”
“好吧。”
赵昀峥颓丧地走了,赵昀奕不是看不懂他眼底的情绪,他刚刚想问的是不是讨厌他这个哥哥吧!
赵昀奕这人理性凉薄,说与不说对他而言都没有什么好处,他没有心思去纠结。
“等一下。”
他突然叫住赵昀峥。
赵昀峥眼睛一亮,立马转过身来问:“怎么,是不是要吃饭了?”
赵昀奕进去,没多久又出来了,手里多了一本定制的粉钻笔记本,递给他,隐晦道:“这是我朋友给我的,我没有女性朋友,给你吧,可以送给你最亲近的女性。”
赵昀峥后知后觉接了过来,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啊,哦。”
赵昀奕嗯了一声,就把门关了。
当天早上,赵昀峥还没醒,赵昀奕提着行李箱就坐上了去机场的路上。
更换学籍那些,赵晋慈会派人帮他办好的,如此匆急、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着实狼狈和心虚。
或许,如果他有赵昀峥的一半开朗,一点点温柔,何知林会不会和他说话?会不会特别一点?
此次和他同行的还有两个机器人,盛夏传达着赵晋慈的指令:“Simon,赵总说莫要搅黄了赵何两家的联姻。”
赵昀奕面色一瞬间就僵硬了起来,扯了扯嘴角应道:“知道了。”
他失神地看着微信聊天界面,何知林的聊天框停留在三周前给她发的复习资料里。
赵昀奕只觉鼻腔发酸,他有记忆以来记得自己想哭的时候只有三次。
一次是赵晋慈和于??英把他丢国内,和爷爷生活在了一起,哭的撕心裂肺。
一次是爷爷去世,想哭但没哭出来。
一次是现在,依旧想哭,但不会哭出来。
赵昀奕颤着手点开何知林的删除联系人按钮,进行第二遍确认的时候飞机航班的广播同时响了起来。
飞机要检票了。
人也删了。
而后,赵昀奕面无表情把国内所有同学的联系方式都一一清除了。
他知道,盛夏会跟赵晋慈汇报这一举动的。
西洲鬼灵精地晃头晃脑道:“知林小姐和大少爷还真是般配啊!”
赵昀奕缄默。
盛夏激动地分享八卦:“听总部的人八卦说,大少爷每次遇险何小姐都不要命地救人,真的是爱惨了,多甜美的爱情啊。”
“跟电视剧一样。”
赵昀奕闭着眼睛小憩,眼眶隐隐泛热,她那时很疼吧。
一直到飞机广播催促,盛夏和西洲在耳边念叨,“Simon!要检票了!”
他这才睁开眼睛,起身去检票,踏上了离开国土的飞机。
—
17岁,赵昀奕转到伦敦读高中,没有重读A1,而是无缝衔接A2,时间紧迫,又面临大学申请,基本上没多少放松时间。
就在这样的高压环境下,有一只小老鼠钻进了他手机里,入侵他手机安装了监控。
赵昀奕对于监控的厌恶下意识地蔓延进了整个身体,他花了半天时间就追查到了对方的IP。
在国内,在首都,在何家。
赵昀奕久久看着上面的地址无法回神,身旁的同学拍了拍他肩才惊觉地颤了下。
“走啊,上课了。”
赵昀奕点了点头,收起笔记本,步伐沉重地往那栋典雅建筑走去。
落叶飘零,枯黄的落叶从赵昀奕的鼻尖划过,稚气的脸庞已经有了几分成熟的气质,自嘲地笑了笑。
赵昀峥是顶元集团的继承人,手机上都有专业技术人员定时监测排查,她那三脚猫技术,怕是一装上去就会被技术部捕捉到。
她无法监控哥哥,所以只能监控和哥哥一模一样的自己吗?是想在他这里得到什么呢?哥哥的讯息?踪迹?爱好?兴趣?还是相同样貌的慰籍?
赵昀奕低头看了眼手机,满是赵昀峥的绯闻,昨日与大明星共进晚餐,今日被拍到前女友,明日又不知道是哪个床伴。
也难怪…
下了课还早,赵昀奕今日出奇了没去兼职,反而在宿舍研究着机器人最终程序设计。
赵昀奕所在的私人高中宿舍都是一人公寓房,所以西洲和盛夏才能肆无忌惮地在宿舍来回走动。
摆在赵昀奕面前的是一个一米高的机器人,穿着铁制同材料色系的衣服,一头圆滑的头和身,怎么看都像是和他们一样是个大号卤蛋,只不过胸口多了一个蝴蝶结。
赵昀奕启动了电源,机器人的半块苹果脸亮了,大大的眼睛布灵布灵的,“你好!我是藏冧!”
赵昀奕一一把用何知林为基础做的性格模版输入了进去,最高权限程序设置了自我保护模式。
这一款全能机器是赵昀奕耗时三年的巨作,每一处都精心打磨了很久。
设置好后,赵昀奕摸了摸机器人光滑的头部,轻声打招呼:“你好,藏冧!”
藏冧的布灵布灵的大眼睛变成了生气的斜三角,少女音的声线带点嗔怪:“我很不好,谁允许你摸本小姐高贵的头?”
盛夏和西洲都在旁边好奇地看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赵昀奕轻笑一声,拍了拍跪久了的膝盖站起来,睨了一眼她光秃秃的脑袋,想着要不要给她买顶假发?
藏冧从平视变成了仰视,头没动,整个眼睛都快挤到半块苹果形状的屏幕之外了,“见你态度良好,勉为其难原谅你吧。”
“谢谢藏冧。”
西洲眨了眨眼睛,半蹲着脚盯着藏冧的充电桩子看。
赵家在研制智能机器人的行业中都会在机器人的充电桩刻上设计师的署名以及灵感。
就像他和盛夏,刻的是用一个设计师。
而藏冧的充电桩上刻了赵昀奕的名字,以及灵感寄语…
———吹梦到西洲,深海匿藏冧
西洲歪着头摸了摸那一行寄语,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心里却想藏冧是为他而生的吗?
盛夏已经跑过去牵着藏冧的手,热情地给她介绍:“我是盛夏,他是西洲,我们是双胞胎兄弟,是不是长得一模一样啊。”
藏冧看了眼他指着的西洲,又看向他,撇开他的手哼道:“才不一样,你丑死了。”
赵昀奕倚靠在桌子旁,手机里正挑选着假发,听见藏冧这夹着语气的话不免笑出了声,藏冧逮着他裤脚就命令道:“我要穿漂亮裙子!”
赵昀奕挑眉,退出网购页面,看了眼银行卡余额,除去固定投资款,只剩下的钱还得计算开公司的开销,和她商量说:“等下个月资金运转起来,我再给你买,行吗?”
西洲调出赵昀奕所有银行卡信息,看着一张商行的卡里9后面还有数不清的0,不解地问:“Simon,你为什么不用赵总给你打钱的那张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