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恶心。”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其实已经并不记得很清楚，他就是这点好，遇到什么刺激的事，转头就忘了，连晔微哂道，“但是我长得矮，看不到他们具体的动作，只能听到被他们解剖的那只狗很惨。”

顾良泉翕动着唇，无言以对。

良久的沉默，连晔只能看到酒店白茫茫的屋顶。顾良泉又在多想了，他有些头疼，这个时候反而希望对顾良泉而言，他不是那么重要。

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墙，有点像顾良泉挠他下巴那样，连晔被自己的联想笑到，喉间发出细碎的笑意：“见到我不高兴吗？”

“没。”顾良泉这次回答得很快。

“哦，那就是你觉得自己太丑入不了我的眼，所以才不愿意出镜。”作为交换，连晔露出自己的上半张脸，头发垂在眉眼间，被风吹得还乱着，他不满意地抬手撩起，黑润的双眸就完全露出，占了满屏，“快点给我看看你。”

顾良泉总算拿起手机，紧抿着唇。

连晔离屏幕太近，以至于顾良泉可以在他的眼里看到自己略显森然的神情，更多的是连晔单薄柔软的眼睑，透着疏疏雪光，睫毛纤直浓密，做起心藏扫地僧。

郝鸿发的信息在软件顶端亮着，顾良泉嘲弄自己居然还在苦于已成定局的事情，纠结是不是如果连晔有他陪着就不会发生这些，看着在安慰他的连晔，那条河发酵膨胀起来，烤成一块松软的面包。逼仄的面包房只能允许有这一块面包的存在，局念也被它排斥出去。

“不开心？”

“是有一点，”连晔摸着下巴，举手机对自己照了照，看不出来端倪，他刚出门确实还沉在和连志诚短暂的争吵中，不过现在气都散得差不多了，估计是郝鸿又给顾良泉通风报信了，他咕哝道，“不过见到你就好多了。”

他真是被顾良泉吃准了，比灵丹妙药还管用。

连晔说话一向没有遮拦，嘴甜的时候就是把杀人刀，让人情不自禁捂着心脏感叹此蜜糖杀伤力堪比砒霜，挥挥翅膀就走了，全然不知道自己留下怎样一片狂风骤雨。顾良泉历经八千八百八十一难，早就百毒不侵，听见这话却还是忍不住呼吸凝滞一瞬。

老天……

两人视线相隔千里，连晔在这一刻对上顾良泉的眼睛。深冷湖水中，柔情流动。他裹上一层“酒液”的薄膜，微醺了。

比酒精来得更猛烈，几乎是刹那就侵染到他的耳尖，颈侧，都浸在火烧云中。

都怪休息室太安静。如果连晔醉得再厉害些，会惺忪询问顾良泉有没有听到什么鼓声。身体斜斜倚靠在墙壁上，出现脱力的特征，他知道是心跳声作怪。

意识到这话说得太旖旎，可惜水已经被泼出去，挽救于事无补，但愿太阳足够毒辣，水分蒸发足够快。

连晔慌乱地移开眼，下唇被咬住，松开，留下一道牙印，又被舌尖紧张地来回舔舐。

应该不会被察觉到想吃窝边草……吧。之前也是这样讲话的，连晔又理直气壮起来，坦然地看回去。

手机被体温氲得发暖，但到底失些温度，顾良泉被电子设备隔离在连晔丰沛的内心外：“不是说我长得丑？”

“哪丑了？多好看。”连晔正准备大肆夸赞一下顾良泉，走到面前的工作人员轻声提醒可以登机了，他扬起笑容，和对方道声谢，重新低下头和顾良泉说，“不和你聊了，我上飞机了，你记得来机场接我。”

瘦削的下颌在屏幕里一闪而过，再低头时唇边还挂着未散去的笑，洁白的牙齿从口腔中稍稍探出，映着灯光余晖。又在对谁笑？

“在和谁聊天？”顾良泉淡声。

“你有毛病，什么和谁聊天，和你啊，刚刚是来提醒我登机的。”连晔无语地翻白眼。

他虽开了窍，但远远达不到心思千回百转的程度，只当这是一句普通的询问。如果细细地琢磨，转不了几圈就能发现这话分明是在吃醋，甚至是仗着他不懂，说这话的人在光明正大闷吃飞醋。

他只顾着自己甜蜜，想着马上就能见到顾良泉：“这次真的要挂了，你也不要给我发信息，我睡一会儿，有什么话我们见面聊。”

本以为自己会变成颗红豆，害相思，情怯整途，然而精神状态无力抵抗身体状态，连晔睡着了，睡很香，醒来时嘴角还弯着。想到马上要见到顾良泉，他走在廊桥上还有点儿心虚，路上居然睡着了，怎么能睡着呢，此事只能天知地知他知，顾良泉万万不能知，不然岂不是显得他很不真诚。

将近凌晨，机场内人数了了，连晔在其中很是显眼，打着哈欠给郝鸿报平安，郝鸿没回，他嘟囔句郝鸿你快睡成猪了，懒懒掀起眼扫向前方，没人，没看到顾良泉。

啧，一个两个都掉链子，连晔给顾良泉打电话，不满道：“顾良泉，我到机场了，你人在哪里？”

“连晔，转身。”声音被刻意压低，瘙痒传进鼓膜。

连晔老老实实转过身，发现自己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一个人，不紧不慢向他走过来，身形高挑，怀中抱着一束花。

昭然是顾良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