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驹呲了一声,挺直脊背。
杨红玉说:“你可以走了。”
梁驹极想大笑出声,像杨红玉伤好之后再无阻滞的那种畅快,可他很少这样表达胸臆,只能冲上前,抱住杨红玉,抱得紧紧的。
“我好开心。”
她愿意亲手了结前怨,就是愿意重新开始后缘。
现在起,他们是新的开始。
他真的连灵魂都在颤抖,一颗心满满的都是溢出来的喜悦。
杨红玉一掌压在他背上,“不疼吗?”
怎么不痛,梁驹嘴中抽气道:“夫人帮我上完药,我再走。”
真会蹬鼻子上脸,杨红玉推开他,在桌肚中摸出一瓶伤药,“自己拿去擦。”
一个转身的功夫,再转回来,梁驹已脱掉上衣,拿皮开肉绽的肩背对着她。
还好军棍无棱,只裂开两条血缝。
给他擦也就是顺手的事,杨红玉懒得废话,草草涂抹完事。
偏他会做戏,偏要抖动肌肉,哼叫两声。
“将军!”
外头有人来,猛一出声,吓得杨红玉瞬间将衣裳扯起,命令:“穿好!”
亲兵祁进得了军报,要第一时间禀告杨红玉,来的路上碰到盘桓未走的严重九。
严重九提点:“将军与上大将军正在议事,不着急的话等一会儿再过去。”
祁进道:“十万火急。”
既是十万火急的军报,严重九便与他一同过来。
在营帐外听到棍子落地的声音,二人驻步,交换了一个眼神。
里头到底在议何事?
试探着走近,又听到了嗯啊忍耐着的叫声。
严重九脸色一变,刚要把祁进拉回来,岂料那小子忍不住开了口,喊:“将军!”
一阵静默后,里头扬声,“进来。”
既允进,严重九也随祁进进去。
帐中有股血腥气,还有股伤药味儿。
再看上大将军,端着脸,端着肩背,露出一丝尴尬、僵硬之态。
严重九只在心里暗暗摇头,真是花样百出。
杨红玉接过祁进呈上的军报,看完蹙起眉头。
梁驹和严重九都关心里头写的什么内容,杨红玉抬起脸,先是狠狠地瞪了梁驹一眼。
梁驹疑惑:有他的事?
严重九问:“军报上说什么?”
杨红玉沉默地将军报递出去,让他自己看。
严重九看完,也忍不住瞟向梁驹。
梁驹没好气地问他,“什么事?”
就会捏软柿子。严重九避重就轻,“方才我与杨将军正巧商量过此事,金与西夏正式联军南下,兴州军要分兵在原州、大利镇设防,现袁大帅正式下令,指定杨将军领三万兵前往原州。”
怎么叫一个大病才愈的人到前线抗金!梁驹夺过军报,自己看了一遍。
军事天大,很重要,杨红玉早已知道,让她领兵驻防她乐意,不会生恼,那么让她蹙眉瞪梁驹的就是——
杨将军……
对,让杨红玉气恼的并不是军事调令,而是里头对她的称呼。
以前给她军令,用的都是官牍上记录的严珠这个名字,这次竟然写的是杨红玉!
兴州袁主帅怎么知道她是杨红玉?一定与梁驹有关!
其实,梁驹没有私底下与袁大帅接触,那边是从隆兴帝那里知晓杨红玉的身份。
隆兴帝给袁大帅传递了这个消息,袁大帅便仔细揣测圣意,麻溜地给杨红玉恢复了身份,还往各地驻军发了文。
现下整个兴州军的将领都晓得杨红玉出自的杨家是什么杨氏,都知道她是上大将军、穆国公梁驹的妻。
好吧,这暂可以不用计较,杨红玉接到军报后最要紧的事,是速度点兵点将,集结人马粮草,随时准备出发去原州。
忙完这一切,已经到了后半夜。
整个营地一片漆黑,她刚翻个身,听到有人进帐的脚步声。
杨红玉咯噔一下,脑中迅速地勾出她与来人的距离,以及她与兵器的距离。
“是我。”梁驹一进来,就开口自证身份,以免杨红玉误伤。
谁知他摸进床榻,还是被她一击,摔按下去。
唔。
后背的伤一撞,忍不住闷哼一声。
杨红玉掐着他的喉咙,一点儿不客气,连他学着别人叫疼,她也不温柔。
“夫人……”
就因为是他,杨红玉才蹿起一把火,斥道:“你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