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们的关系已经昭告整个兴州军,半夜三更摸来,叫别人怎么想!
大军开拔在即,被营地的人知道,会怎么在背后非议她这个将领!
这是他第二次爬床,真不知他脸皮几时这样厚了。
白日里接到军报后研究了行军路线,已与他告过别。
缠得那样厉害,那会儿梁驹什么话都没多说,杨红玉还有点纳闷呢,现在看来,他是不想在外人面前与她多说,非要三更半夜摸过来。
梁驹爬起来,将杨红玉带进怀里,头垂在她耳畔,喟叹道:“我好想你。”
杨红玉下意识地避开,冷声问:“调我去原州的事,你插没插手?”
她有点想不明白,梁驹前两天不同意她回营,经她抗议后,又亲自来促成她回营之事,这些都好理解,兴州来的军报亲点她去原州,这不像梁驹的手法,有点矫枉过正,但为何他就什么都没说?
梁驹拉住杨红玉的手,“调你去原州是袁文忠擅自行事,他以为你去了就等于我去了,事半功倍。”
到底是看得起她,还是看不起她?杨红玉恼火:“都是你。”
到时候抵挡不住,是她没本事,没本事笼络上大将军相助。若挡住了,再夺回一两个城池,那肯定都是上大将军相助,是他的功劳。
和梁驹搅合在一起,她就成了一个影子。
梁驹与她十指相扣,“我陪你去,做你的影子。”
影子……
刚好她想到这里,他像是会读心似的说出这两个字,杨红玉的心脏被轻轻地戳了一下,忍着紊乱抽开手,“身为上大将军,没有圣人命令,你怎可擅自行动。”
梁驹揪住她的衣摆,一双眼眸幽亮,“我来做你的亲兵。战场凶险,咱们生死都在一块儿。”
幼稚。杨红玉听得好笑,又莫名心烦,连衣摆也不让他碰,微讽道:“到时候圣上一道军令下来你也不受?我有个不测你也不活了?”
梁驹点头,“你想收复旧山河,我陪你。生死在天,咱们走到哪步算哪步。”
余生,只为她而活。
杨红玉一怔,突然酸涩起来,侧过头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她还记得初识不久,他对她说,他从军不是为了收拾旧山河,他只是,想肆无忌惮、光明正大地——杀人,现在他依然不是为了收拾旧山河,他只是想陪着她实现梦想。
梁驹板过她的脸,小心翼翼吻下来。
杨红玉想推开,又不忍。
他撬开唇齿撩拨,她渐渐地被他吻到忘形,直到胸上一凉,她猛然醒来,拿手推搡拒道:“不行。”
他又回来与她唇齿相缠,滚烫的话一遍遍从他嘴里冒出来,“我爱你。”
杨红玉,我爱你。
他终于知道什么是爱,怎么去爱。
哪怕属于他们的时间不知道是多是少,只要与她一起,能走到哪里,就是哪里。
这一夜二人并未睡着,其实也没有躺多久,很快准备完毕,大军带着烟尘开拔。
梁驹说的并非幼稚之语,他真扮作杨红玉的亲兵,混在大军中,化名黄永年,一起去原州。
大军顶着酷暑朝原州行进,十天后,营帐密匝匝地铺设在原州庆阳河沿岸。
梁驹收到鄢延路递来的消息,耀州有战,猜测联军十万无法在短时间内聚齐,提出兵贵神速,袭击仪州。
杨红玉考虑了他的提议,与将领们在大帐议战。
没想到诸位将领都觉得这个想法太过冒进,仪州被金人占领过久,城防坚固,围城夺城起码要多余对方十倍之数,他们目前才三万,大仪镇也只有两万,加起来才不过对方的半数。
对于联军十万的数目,他们深信不疑。
总之就是守城容易夺城难,不同意。
杨红玉据理力争,一条条说服,一个个说通,颇费一番功夫。
梁驹像个真的亲兵一样,戴着盔帽手持长戟,稳稳地站在营帐边。
在座的将领没有一人认出这是赫赫有名的上大将军。
即便他没有说一句话,杨红玉还是偶尔感觉到他幽亮的目光落在身上,犹如火灼。
三更天时,攻城诸事已商定,将领们陆续离去。
河岸边的灯火早已熄灭,水草边一群一群的萤火虫,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梁驹将杨红玉抱在怀里,吮她的耳垂,“你就这么信我?”
攻夺仪州风险极大,她对他的提议没有一点怀疑,坚定拥护推行。
每回应一次质疑,就像往梁驹心里的火堆添一次柴,光是看着她,他心热、情热,身体更是热得厉害。
密密的吻与咬噬,无比滚烫,恨不得将杨红玉焚烧殆尽。
杨红玉推开他的脑袋,捂住他的嘴,他就亲她的手心。
温热灼麻。
“不是等他来攻,就是主动出击,反正都要折损,何不火中取栗,抢个先机。”
像上回那样,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只有胜战才能瓦解联军。
杨红玉心情并不轻松,“攻战不可久,此战必须速胜。”
梁驹揽着她,依旧缠缠绵绵,“要是拿下了仪州,你给我什么赏?”
两下目光一对,气氛霎时微妙。
杨红玉怎么不知他在讨什么,当下板起脸,“轻敌是大忌,打赢了再说。”
梁驹俯首望着,狭眸深遂,“你一定会赢。”
隆兴五年,七月,金与西夏联军,意图南下,大朔将领杨红玉奇袭仪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