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北顾则是甩了甩手中已经卷刃的砍刀,震下刀身上的残留物,然后平静地回道:“因为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上一次见你,应该是在时间长河的下游,按顺序来说,‘现在’我们理应尚未认识。”
他指的倒不是天启朝之后的大夏、大乾和大苍,而是前不久结算的一周目。只是如此说着,他心里同样泛起丝丝波澜,感觉到世事的奇妙。
烛的反应也有些奇怪,他愣了一愣,无声无息地又一次“打量”了“姬离”片刻,似是喃喃自语地轻声道:“我似乎误会了一些事情,又似乎猜中了某些事情……不过归根结底,还是最初那个问题,是你误导了我。”
“……”封北顾的眼角忍不住轻微地抽搐一下,实在没能理解烛的这番话,于是他就由衷地坦然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烛扬开一抹笑意,反问道:“你应该尚未觉醒对吧?就连自己的能力也是糊里糊涂地用着,你来这个世界,并非因为此方世界邀请你梳理时间,是也不是?”
“觉醒”……封北顾轻易便捕捉到这个烛已经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的名词。一周目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烛曾问过他是不是在透过对方去看别的什么故人,而这样的疑问他同样很像原原本本地丢回给对方。
烛似乎认为他拥有某种特别的能力,认为他们两个才是“同类”。他过去就曾猜测,会不会是与他们都是天外来客有关,后来又猜对方是不是也有一个或一种类似《异界之旅》这款伪文游的金手指或能力……
到了如今,关于“同类”这个说法,他心中依稀已经冒出了一个念头,只是尚未确认——他现在所做的一切,正是渴望在烛口中从旁敲击出一个答案。
对话发展到这一步,封北顾认认真真地回忆着过去他与国师相处时的交谈,此刻干脆利落地承认了:“我从来没有直接说过,自己是被邀请来做你所猜想的那些事的。至于你所说的‘觉醒’……不错,我应当的确如你所言。”
现在的烛自然不知道“姬离”在承认了其曾经用言语误导了他的同时,又添了一个新的误导,他极轻极快地“啧”了一声,十分不解地问道:“既然如此,当初你怎么会唤出我的真名?”
对此,封北顾则是从容地笑了笑:“你上次不是让我别回答,你要自己去看、去找那个答案吗?怎么现在反倒又问起我了?”
不等烛给出回应,他又跟着节奏接着道:“当然咯,我不介意告诉你——这本来就是你亲口告诉我的。有来有往,我给了你答案,你是不是也该回答我一个问题?”
“我可没有答应你的‘有来有往’。”烛“呵”地被气笑了,稍作停顿又继续道,“而且,你这算是什么答案?”
封北顾却是当作没听到,一脸正经地发出提问:“既然我们都是熟人了,你也知道我尚未‘觉醒’,所以能不能告诉我,这个世界到底有什么毛病?我明明不应该在这个时间节点才对,可是为什么会被丢到这里了?如果我在这里‘死’了,之后又会被丢到哪个时间点?”
“你这可不只是一个问题……”烛摇了摇头,并且故意板着脸严肃地厉声道,“况且,你把我当做什么了?我为什么要回答你这些疑问?”
“是你之前说过的,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既然是朋友,多些来往有助于促进关系。我也不是白白要了你的答案……”
说到这里,封北顾忽然上前几步,直至与烛只差了一步之遥,维持着笑意盈盈的模样,敞开双臂,大大方方地继续说道,“我也曾许诺过,你看中我身上什么就直接拿去作为交换——总不至于我就没有能够打动你的东西吧?”真要看不上,你怎么会总是出现在我面前?
封北顾明明没有将最后一句话说出口,但是他的神情和肢体动作已经彻彻底底地将之暴露在外,哪怕烛双目紧闭,此时仍然“看”出了这一层含义。
黑衣黑发的外神沉默地“凝视”着眼前之人。在再次路过这个世界的时候,他还真不曾料到会在这里遇上“姬离”,更没有想到会有如今的阴差阳错。
他原本以为这位在转世后这么快就重新觉醒,当初被直接喊了自己真名,还真的被吓了一跳。不过后来交谈起来,却总感觉哪里不对,所以才一直暗中观察。
这观察着观察着,就看着对方那个时间投影报废,还在琢磨着接下来是不是该去找“姬离”本体了。然后发现对方再次放下投影,因为这世界如今的混乱情况,他现在才找到人,而这位貌似也变得更奇怪了……亦更让人好奇这位到底是个怎样的性格。
最初相识的“那位”的形象渐渐褪为黑白二色,如今眼前“这位”取而代之染上了多彩。烛的脸上笑意终是少了几分程式化的礼貌疏离,多了几分真心实意,他语气平淡而声音悠扬地回道:
“好,我记下了。我会回答你的疑问,至于你需要用来交换的代价……希望日后我向你讨要时,你不会赖账。”
封北顾同样深深地用目光描摹着明明在“过去”与他相伴相爱数千年的爱人,忍不住闷笑一声,继而立即轻轻咳嗽掩盖过去,眉目间尽是柔和的笑意,以无可指摘的真诚态度,诚诚恳恳地回道:“当然,我说到做到,无论你要的是什么,我都会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