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管,到时间就没了。”
红蜕开口,说罢继续慢悠悠回到病床。态度轻慢,好像在它口中消失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什么无用的垃圾。
余晓苒眸光闪闪,隐约意识到于洪春变成这样的原因。
她给余母一个“放心”的眼神,小声催促他们赶快离开。
再不走,不知道护士长还会做出什么事。
余母被季浮灯强拉着离开了,在走出门时忍不住一次次回头,害怕这是最后一眼。
然后是宝莱。她大摇大摆地从诡异身边经过,期间鼻子耸了耸,忍不住皱起,经过余晓苒时自言自语:“好像背上还少一块呢,真可怜~”
是了,当时红蜕还抓着于洪春的背。
余晓苒看到于洪春在翻滚时背上衣物不明显的凹陷,现在想来,很有可能是那部分和手一样消失了。
不能碰到它,也不要让它碰到。
余晓苒脸色严峻起来。
同样听到宝莱提示的伍忠落后一步,环视一圈病房,目光最后落在被单独留下的余晓苒身上。
他同对方指了指床头柜,随后关上了门。
转身,茅裕和余母就围了上来。伍忠给两人腾出空间,下一秒就看到了半靠在墙角的于洪春。
短短几分钟,于洪春就已经从健全人类变成现在只能勉强凑出人形。
肩部以下空空荡荡,衣袖不自然地垂落,后颈处凹陷出巨大的缺口,乍一眼看去只剩下半根脖子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头颅。
作为于洪春的同伴,伍忠因有着共同目的地而与其相识。虽然两人交往不深,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对于洪春也有几分了解。
于洪春在末日降临前是个销售,心思多,很有人脉,车队有一半的人就是他组起来的。
伍忠能感觉到于洪春对自己客气,还有心里藏不住的那点不屑,跟根刺儿似的,时不时扎他两下,让人浑身不舒服。
看到于洪春为了不被诡异选中、把一个残疾的弱女子推出来,伍忠震惊之余又觉得意料之中。
他冷着脸,没有让自己露出多余的怜悯。
“队长,那怪物……还说了什么吗?”于洪春看向伍忠,眼中闪烁着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恐惧。
手、手臂、脖子、后背,感觉不到了。知觉在消失,并向周围蔓延。他不敢想自己在旁人眼中是什么模样。
“说你马上要死啦。”
宝莱忽然出现在于洪春面前,脸上笑嘻嘻的,颇有几分挑衅意味。
于洪春大叫着让她滚,转头又去求伍忠:“队长、队长你救救我啊!你想想办法!我不想死啊!”
“我怎么救你?”伍忠问。
于洪春早就想好了:“你去问护士长,帮我去问问,它们一定有办法的!帮我去问问啊队长!”
宝莱笑了一下。
她脚步轻快地来到护士长身旁,在于洪春惊讶又期待的目光中开口问:“护士长护士长,我们是不是该去下个病房了。”
护士长玻璃珠般的黑眼睛转向宝莱,鲜红的嘴角上扬:“你说得对,请跟我来。”
“你真的是有病!”于洪春气急。就算他知道宝莱不会好心帮他问问题,却也想不到对方要主动去病房找死,“护士长都没催你急什么!”
宝莱耸肩:“我喜欢喽。”
不得不接受现实的茅裕收回目光,一屁股坐在T-7病房门旁,就在于洪春面前,固执道:“我要等他死了再走。”
在余晓苒的事情上茅裕很记仇。毕竟红蜕只是说“到时间就没了”。“没”是什么意思?他要亲眼看着于洪春消失才行。
如果眼神能杀人,于洪春已经把宝莱和茅裕凌迟了。
才近距离接触了诡异,现在又要直面新的诡异,剩下几个没经历过副本的幸存者都有些抵触。
宝莱耸耸肩,第一个进入T-8病房。
病房很安静,虽没开灯,但室外光线从没拉紧的窗帘缝里透进来,再加上走廊的光,足以让宝莱看清T-8病房的情况。
病床两侧有各有一个小的床头柜,病床中间微微凸起,依稀可以分辨出是密密麻麻亮面的鳞片。
病床正对着的墙面上悬挂着几幅大小不一的画。
宝莱驻足研究许久,确认自己确实没有艺术细胞。
这些画作笔触粗糙、色彩暗淡,唯一值得注意的是每张画上都有一个实心圆,或捧在手心,或高悬空中,或半掩埋在起伏的山丘里。
季浮灯进来时便看到宝莱站在过道中央沉思,他压低声音,细若蚊蝇:“发现了什么?”
等了会,见宝莱没动静,季浮灯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你没事吧?”他没敢多看画作,只粗略扫了一眼,生怕这又是什么陷阱。
宝莱一把抓住他的手,扯下来,示意他抬头看画:“看看,你能看到什么?”
什么……能有什么……
不知为何心虚的季浮灯先是看了眼病床上安安静静的诡异,又瞥了眼守在门外的护士长,他小幅度挣扎着把手从宝莱手里脱出,这才仔细端详起来。
片刻后,他迟疑道:“这些画,都是由线条构成的?”
宝莱微微睁大眼睛。
有了预设的答案再去看,宝莱这才发现原来她以为的笔触粗糙,实际上是由于稠密线条构成的,边缘过渡不自然,色彩暗淡也是由于上面排了数根灰线,压暗了颜色。
“不愧是画画的。”宝莱拍拍他的肩膀以作表扬。
季浮灯险些被口水呛到:“我不、我没学过画画……谁跟你说的?”
“啊……李队长吧。”
其实是宝莱上辈子不知转了几手拿到的疯兔子最新消息,说他最后几天开始培养艺术爱好,每到哪个地方就在哪的墙上画画,跟彩蛋似的,给第一个发现的人留下心理阴影。
图画的内容无法解析,毕竟疯成那样的只有那一个。但也不妨碍一些人在背后调侃:又是个学画画学疯了的。
那么,线条和实心圆有什么关系呢?
宝莱正想取下一幅画来仔细看,随即听到杂乱的脚步声靠近,转头一看,是伍忠、余母,还有倔强不肯进的茅裕。
他们像小鸡一样被护士长妈妈驱赶进来,排成一排,等待VIP“上帝”的检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