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没醒。
护士长点了季浮灯作为T-8的护工,有了前车之鉴,再加上季浮灯得了宝莱交给他的重任,流程很快就走完了。
等宝莱出来时便看到走廊上,原先于洪春坐着的位置只剩下衣裤堆积。
“我看着他消失的,”茅裕注意到宝莱的视线,情绪难得稳定了些:“我问了护士长,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你知道它说什么吗?”
宝莱看了眼护士长,后者站在原地微笑,没有催促,仿佛是中场休息。她问:“说了什么?”
茅裕故意在护士长面前模仿它说话的语调,阴阳怪气道:“真是抱歉,T-7病房情况比较特殊,接触时需穿戴防护服……它早不说!!”
原来抽屉里的防护服是这么用的,宝莱恍然。
一旁的余母接话:“多亏了伍忠,他出门前提醒了苒苒,不然,只怕情况更不好。”话虽这么说,但几人都知道,余晓苒能不能拿到穿上都不一定。
既然连医院工作人员和红蜕接触都要穿防护服,说明红蜕造成的伤害是无差别的、被动的。
宝莱不经意地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积木块和线圈,忽然想起指尖曾残留的微微涩感。当时并未太注意,现在想来,上面很有可能沾染了红蜕身上的未知液体。
她避开众人视线,手指飞快在鼻前晃过。
果然是消毒水的味道。
……那她居然没事?
宝莱忽然想起什么,问护士长:“不知道能不能让我们和之前的护工交流一下经验?我也希望我们能更好地为VIP病人服务。”
护士长小幅度歪头:“之前的护工?没有,你们是第一批护工。”
宝莱惊讶:“可红蜕说,昨晚上有一批护工被送到隔壁了。”
“你听错了。”
护士长语气笃定。
茅裕本就对护士长颇有怨气,更何况他也听到了这话,此时选择出来站队宝莱,嚷嚷道:“我也听到了!那批护工被送到隔壁鼻涕虫的病房,要不回去问问红蜕?”
话音落下,周围气氛蓦然一凝。
护士长收敛笑意,猩红的嘴唇拉成一条直线:“没有这回事,你们都听错了。”
见茅裕还要再说,护士长打断:“如果你们不相信,那我们可以去T-5病房确认。”
T-5病房的VIP病人正是红蜕口中的“鼻涕虫”。
它能有这么好心?茅裕狐疑。
护士长带领众人来到T-5病房前,门后好像有动静,几人驻足细听,随即脸色忽变。
观察窗遮挡用的帘布垂得笔直,没有一闪而过的脸,没有夹缝中窥伺的复眼,可依然能让人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隔着门观察外界。
那是一种缓慢的、粘稠的伸展,像某种湿哒哒滑溜溜的东西正从沉睡中苏醒,它贴着病房的地面、墙壁、天花板,蠕动。
“T-5病人一直不肯配合治疗,抗拒意识强烈。本身是不打算给它安排护工的,但既然你们要求……”护士长再次翘起嘴角,似笑非笑。
到底是谁在自说自话啊!茅裕气得想当场打一个军体拳,但对方说完就开门去了。
门打开,众人松了口气,门后没有人。
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T-5病房闷热潮湿。几人依次进入病房,当即感觉到室内外的温差巨大,热气从头顶层层下压,化作点点水珠附着在屋内的一切物体表面。
仿佛忽然来到温泉边上,短短几秒额头就开始冒汗。
宝莱抬眼,发现这间病房比别的病房多了四个出风口,原本暗嵌在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垂挂下来,离病床不过几米,同样散发着热意。
而这位VIP病人是从床底下爬出来的。
说是爬,更像是“流”。它的动作悄无声息,直到余光忽然多了一片阴影,众人才反应过来。
这是一个体型只有孩童大小的诡异生物,半边躯体瘦小佝偻,人类肋骨清晰可见,皮肤呈现半透明,内里部件缓慢流淌着。另外半边从头到脚都软塌塌地垂坠下来,像正在融化的沥青,要落不落的,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这位是……”
护士长还没说完,便被病人打断:“你们这群该死的恶魔又来干什么!!”
这一嗓子嚎得人精神一震。
病人大叫着向门口的护士长冲去。比起从床底爬出的速度来说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它细长的手臂与另一边近乎被晒得脱水的近似章鱼触须同时出力,只是眨眼,便缠上了守门的护士长。
宝莱离得最近,感受到刘海被风带起又落下。
本以为会看到两个诡异撕扯互斗的画面,却没想病人的目标不是要杀死护士长,而是控制住护士长行动的同时借力窜逃。
乌黑蜷曲的指甲已经够到了门框,然而下一秒便定格在原地。
护士长一把抓住它的脖子,像掐鸡一样掐在半空。
半人半油的病人处在病房与走廊的交界,冷热交替,类人半身忍不住发抖,沥青半身的流淌速度渐缓。
变故只发生在短短几秒,控制住病人后护士长心平气和道:“这位是T-5病房的反烛灵,特殊症状表现为无法控制身体状态,建议以辅助治疗为主。”
反烛灵在护士长手里挣扎,不断发出“嘶嘶”声……从它的脸色来看,好像快被掐死了。
护士长充耳不闻,无机质的目光木然地从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神情瑟缩的余母身上:“你来负责照顾T-5病人的起居。你工作是配合主治医师的计划,及时反馈患者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