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母表情有些僵硬。
她按住茅裕,打量了那仍吊在半空的病人一眼又一眼,最后悄悄问:“这东西,跟蜗牛没血缘关系吧?”
“没有……”茅裕一时哭笑不得。
余母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握着茅裕的手拍了拍,就像曾经与余晓苒互相安慰那样,温吞道:“阿姨知道你是怕我们出事,什么都要出头。阿姨心领了。阿姨想你先顾好自己,有余力了才能保护苒苒,你说对不对?”
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茅裕心情复杂,呐呐点头。他这才发现余晓苒像余母,两人的眉眼有着相似的弧度。
护士长点完人,将反烛灵远远抛回病床。在灯光近距离的灼烧烘烤下,反烛灵半边身子很快融化,类人的半边也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
起码不能马上冲过来抓人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反烛灵在温度降下以后身体状态就正常一点,可病房还给安排热风和大灯。这待遇和隔壁红蜕比起来算得上天差地别。
我们给你治病,病哪来的你别管。
见护士长流程走得差不多了,宝莱及时提问:“听隔壁的说昨晚上有护工安排在你这,这是真的吗?”
护士长原本要离开的脚步顿住,冷冷地回头看她。
宝莱神情自若,毕竟护士长把他们带到T-5病房不就是为了验证红蜕的话嘛。见反烛灵没说话,她重复了一遍问题。
这样的态度让伍忠不由得侧目。
反烛灵“嗤嗤”两声,语气不善:“你没长眼睛吗?这哪来什么狗屁护工,你是听红蜕那叛徒说的吧。”它半身融化后的沥青在高温的舔舐下开始渗出黏稠的泡沫。
宝莱在“为什么叫它叛徒”和“无风不起浪红蜕总不能是瞎说”纠结了一下,还没开口,反烛灵像是想起什么,语气也变得古怪起来:“你认识那些人?”
听起来像是早他们进入副本的幸存者……茅裕这才想起,来的路上他听宝莱提起过,安置区的一小队进入幸福医院找道具失踪,塔也在其中。
“反正认不认识都一样,”反烛灵也没想得到宝莱的答案,冷哼一声:“进来这里就不会有好下场……去新世界找他们吧!”
说到最后,它语气难掩嘲讽。“新世界”这个词放在这个语境下更像与“阴曹地府”“地狱”等同,任谁听了都只会觉得那些人已凶多吉少。
宝莱去瞄护士长的脸色,假人模特白脸红唇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它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似的,一本正经地催促众人:“该去下个房间了。”
宝莱抓紧时间追问:“那为什么要说红蜕是叛徒?”
“宝莱。”
护士长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冷得像一把刀抵在后脑门,话里隐隐带着质疑:“你是记者吗?”
宝莱的睫毛微不可察地一颤,直觉告诉她现在不是插科打诨就可以混过去的时候。她收敛笑意,双手摊开,慢慢后退。
没几步,她就撞到了什么东西,像是一堵包着橡胶的墙。
“我当然不是——”
宝莱余光瞥向茅裕,对方神情严肃,注意到她的视线微微摇头。
好吧,后面那个真的是护士长。
宝莱嘴角扯平一瞬,又马上扬起,为自己辩解:“我只是好奇……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地上人的好奇心就是很重的。”
“我知道,‘好奇心害死猫’。”
这下宝莱是真惊讶了。
宝莱大着胆子转头,只见护士长的手就在她后脖颈不远,呈现出一个怪异的虚空抚摸的姿势。
她努力让自己从上面残留的黑色水痕挪开视线。
“没想到您对我们地上人的文化也很有了解啊!”宝莱殷切道:“不像我,一点都不懂你们的文化……”
茅裕捂脸。
护士长的手收回去了些。
宝莱再接再厉:“听说带我们进来的那位护士说,记者是为了曝光医院恶劣行径的,可我这一天体验下来,觉得我们幸福医院特别好,特别有人文关怀,真不知道记者怎么想的!最好也把它们赶去新世界!”
护士长沉默一瞬:“……它们不配。”
它从宝莱身后走出,来到门外:“该去下个病房了。”虽尚未完全打消疑虑,但眼下还有其他护工需要分配病人。
这次宝莱没再拖延,只是临走前看了眼反烛灵的情况。
这位半人半沥青的病人已经被不知何时提高的温度融化在病床上,一个个气泡接连冒出,发出模糊的语调。
这么看来,只要保持足够高温,T-5病房要比T-7病房安全许多。
茅裕这才放心离开,正要关门,隔壁红蜕病房的门从里面“砰砰”拍响。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出现四个长得和护士长一模一样的诡异,一路向他们快步走来,最终在T-7病房门前停住。
好像有什么事发生了。
宝莱看向茅裕,后者脸上刚刚松了口气的表情凝固,全部心神都被牵引到了T-7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