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妄嚅嗫了几句，想回应些什么，却头一歪栽倒在他身上睡着了。

待到再醒来，他睁眼看着熟悉的沉香木檀，一缕清烟从其中缓缓升起。

连烟飘起来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

苏妄拽了下被子，盖住自己的头闷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很笨，怎么总这么轻易被人暗算。若是当初听沈叙清的多想想就好了。

想到沈叙清，他迷蒙之间回忆起他晕过去前沈叙清好像对他说了什么话。只记得他很是严肃的样子，应是什么很重要的话。

“醒了？”沈叙清端着药碗进来。

“嗯。”苏妄揉了揉眼睛，接过药碗喝了一口，这熟悉的剧情。

“夫君。”

“噗——”

苏妄一口喷在地上。

“你... ...你刚叫我什么？”他用见鬼了一般的眼神盯着沈叙清，第一次希望面前的人是被妖物夺舍了。

“昨日你我已通晓心意，不该如此吗。”沈叙清面无表情地用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的药汁。

苏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侧头避开他的手：“我说什么了？”

“你说喜欢我，离不开我，还说... ...”

苏妄猛地捂住他的嘴，只觉得一阵太阳穴突突地跳：“好了好了，你别说了。”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整理一下。

“没关系。”沈叙清垂头敛睫，拽下他的手，“我说了，你可以吊着我，也可以随时收回你的话。”

苏妄最看不得他这样。

“我... ...没说要收回... ...我真的这样说了？”他眨眨眼问道，不应该吧，原来自己是这么冲动轻浮的男人吗？

“嗯。”沈叙清点点头。

“成，成吧。但是你还是得给我一点时间接受... ...你也知道，我之前... ...没喜欢过男子。”他结巴道。

“你喜欢过哪名女子？”沈叙清破天荒地微笑起来，手里的剑又攥紧了几分。

“这倒也没有... ...”

“嗯，夫君乖。”他摸了摸苏妄的头。

苏妄身子一颤，弹起身来避开他。

不行不行，这太诡异了，他还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初恋对象是沈叙清这件事。

死对头用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他实在是不习惯。

“你... ...别这样叫我。”苏妄彻底绝望，既然已经说了喜欢人家，总不能对自己的话不负责，事已至此，他还想为自己争取最后一点希望。

“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小妄？”沈叙清还是那腔冷冰冰的语调。

“你都是从哪学的？”苏妄的肩膀松下来，“还是叫大名吧，我们像平时一样相处行不行。你别... ...别这样说话了，骂我几句都比说这些强。”

“你没惹我生气，我为什么要骂你？”

“我只是打个比方... ...”

“苏妄，苏妄！！！”苏乐乐一声咆哮，冲开木门。

苏妄见到他衣摆凌乱，面上是血的模样，蹙眉问道：“怎么了？别急，你慢慢说。”

“墨渊... ...墨渊他！”

“什么？”

“他抓走了大宝！”

***

血腥味比风沙卷过的残叶先一步扑到二人的面门。

天地间裹挟着血色瘴气，妖物横掠，入目横尸遍野，只有几声尖细刺耳的妖鸣回荡在耳边。

一片人间炼狱。

苏妄望着村口断成两节的牌匾，拖着碎叶与血迹的脚步缓缓向前，发出咕叽的黏腻响声。

心口一阵阵的发慌，似乎血淋淋的结果已站在他面前等待着他，层层叠叠的不安缠上四肢百骸。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

最终，他停在大宝家门口，看着碎裂倒塌的木屋，攥在手中的剑止不住的发抖。

角落断墙下，一只青紫的小手正在费力地向外爬。

苏妄嗅到破砖烂瓦下孩童的呜咽声，当即弃剑，想用手扒开查看。沈叙清跟在他身旁，二人双臂同时发力，硬生生扒开了小半块墙般大的砖石。

“苏妄... ...”

砖瓦被挪开，哀咛声撞得人胸口发闷。

大宝正努力从女人胸腹间狭小的空隙中伸出手来。她浑身发抖，满脸血污，头发粘连在一起，连哭声都发不出，只能破碎地吐出几个字。

苏妄一把掀开压在他们身周砖石，愣在原地。

大宝的母亲整个人弓着脊背，呈一个诡异的弧度，浑身是被妖物撕裂的伤口，头被砸得模糊，却用肉身牢牢护住了身下的大宝。

她身下的泥土被两人混成黑红色的血浸透。

那一只已分不清是手的血团子抓住了他的脚踝。她嘴里吐出零星的几个字，急迫地想说些什么。

苏妄俯身，想从妇人的怀里接过大宝，但她双臂扣得太紧，指骨死死扯住女孩的衣服，一时间竟无法揭开她的手。

“苏妄... ...”大宝的声音嘶哑，“我娘... ...死了吗... ...”

苏妄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不再试图分开这对母女，而是用手轻轻拨开她脸上沾着血的碎发。“对不起，都怪我... ...”

“不... ...怪你。”

苏妄想抓住她皮肉绽裂的手，却因太过心痛无法直视她的身躯。他咬着下唇，流出两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