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却主动抓住了他的手，血手与那只当初放在他手心里的小手在苏妄的眼前交叠。

像第一次初遇那般，将信任轻而易举交付给了他。

“我娘... ...死了吗... ...”

苏妄说不出一个是字，他什么都说不出。

怪他太过莽撞，轻而易举中了墨渊的调虎离山之计，否则大宝和她母亲怎么会... ...

沈叙清当时不是提醒他了吗？！为什么自己这么冲动，经过了这么多、失去了这么多，

还是什么都不懂，总是一意孤行地害他人受伤。

他扬手，重重一巴掌掴在自己脸上，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荒村中格外突兀，“对不起... ...”。

正想再落下第二掌时，一旁的沈叙清皱眉抓住了他的手。

“大宝，对不起。”他泪流满面。

“苏妄。”面前的女孩却挣扎着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这一生... ...我已无怨无悔。”

“对不起。”

“不要... ...道歉... ...”大宝抬手，猛地拽下脖子上的项链，“墨渊... ...已取走了我的神识。”

她将那一串项链放在苏妄手中，算是物归原主。“不久后... ...他就将突破... ...在此之前，苏清禾定会扰乱人间，替墨渊拖住时间。”

“我会杀了他。”苏妄双眼猩红。

大宝摇摇头，“做不到的... ...”

“我会替你们报仇。”

“天劫将至。”大宝轻抠了一下他的手心，“活下来... ...活下来就还有机会。”

“大宝... ...”

“答应我... ...活下来。”

“... ...”

“你是，命运之外的... ...唯一。”苏妄手下的血肉逐渐化软，皮肤融化在青黑色的筋骨中，透出她原本妖物的模样。

她唇角勾起笑容，埋在妇人的怀里，像真的小孩子一样依赖着自己的母亲，轻轻闭上了眼睛。

一摊污血落在地上，连尸体都未曾留下。

***

苏妄将妇人的尸体与那串项链埋在村落旁的小山上。他一言不发，盯着那块小木板发呆。

沈叙清拍了拍他的肩。

“如果当初我听你的话，就好了。”苏妄仍是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目光空洞。“对不起。”

“不要再道歉了。”沈叙清不会安慰人，他蹲下来，从身后轻轻抱住他，“大宝没有怪你，谁都没有怪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是不是真的很笨。”

“若是你不去救，仙门多少名弟子又要丧生。”

“若是我死了... ...”

沈叙清再也听不下去，他扶住苏妄的肩，一把将他转过，温热的唇堵住了他剩下的话。

他的唇瓣覆在苏妄被咬破的下唇上，用舌尖轻轻卷过那滴血珠。苏妄偏头想躲开他突如其来的吻，却被沈叙清掌住后脑不得动弹。

“唔... ...”苏妄再也忍不住悲痛，压抑的哭声从唇边透出，双手紧紧揪住他的衣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发丝缠绕，相同的沉香将两人隔绝在乱世中。沈叙清闭着眼感受两人的气息交叠，用拇指轻轻摩挲他的发根，像是安抚孩童一般。

苏妄的情绪渐渐冷静下来，视线逐渐恢复了清明。他的唇缓缓离开对方，转而将头埋入熟悉的怀抱。

沈叙清的身体很薄，又很凉。像是一片没有温度的玉。

“不要再责备自己了。”

声音也很冷，还总是吐出一些让人生气的话。

“大宝既然生为妖物，又不甘为墨渊所用，必然会被他杀害，谁都无法拯救她的宿命。”沈叙清感受到胸膛处炽热的呼吸，摸了摸苏妄的头，“你没办法救所有人。”

“不想... ...再有任何人从我身边离开。”苏妄抱在他腰间的手微微颤抖。

“我会一直陪着你。”

但是，此时此刻。

苏妄抬起头，看着他一本正经的眉眼和没有起伏的唇角。

他确定了，自己喜欢眼前这个人。

喜欢他，爱他，想与他一同渡过乱世，长相厮守。

“沈叙清。”苏妄第一次主动扣住他的手，“你不要死，好不好？”

沈叙清回扣住他的手，“好。”

情丝已缠绕住经脉，禁药的反噬已无从挽回。

他盯着那双梦里描绘过千百次的眸，看到倒映出的自己脸色浅白。不知何时，内里已如同枯槁般一点一点腐烂。是从他为自己渡灵气时开始的，还是从修炼时为自己闯入识海时开始的。

沈叙清分不清，或许从小时候他救了自己的时候，命运就已经注定。

“只要我渡过天劫，我就能救你。”苏妄眼神中带着无法化开的执意，“我会救你，我们会一起杀了墨渊。”

沈叙清点点头，道了一声好。

你不用渡过天劫，也不用杀了墨渊。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所有上天安排给你的使命，我来替你背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