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什么时候能选出冠军?”
“第三天下午吧。今天主要是插穗比赛,会有一点复赛。你要报名吗?”
“那当然。多多,你也报名吧?你是个小艺术家。”
伊西多尔本来在默默吃草糕,发现相对不那么合胃口,这时骤然被点名,抬起头:“我?我才不要。”
只是,乔蕴年都说了“小艺术家”,说得伊西多尔心里面挺美,便又留足了余地,“但是你都这么说了,我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试试看。”
“好孩子。”乔蕴年捏了捏他的耳垂,就像在捏小熊玩偶的毛绒圆耳,顺手接过他不太肯继续放进嘴里的草糕,转而询问庄济舟,“但是选美比赛不是还没结束吗?应该是获得冠军的牛过来挑选吧。”
庄济舟:“原先是这样的,但是报名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大家都太热情,所以分了初赛和决赛两场,初赛是人来选,复赛才是牛来选。”
布里基特:“怎么选?”
“嗯……大多数是叼起来这样。但是每头牛性格不一样,有的会上嘴咬,有的神龙摆尾。到时候会有主人在现场,会解读一下,也起到一个维持秩序的作用。”
“感觉很有意思。”布里基特点头。她不会编花环,只会出于兴趣、按照设计者给的图纸做一些简易的小手工。而编花环既需要技术,也需要创意。
乔蕴年看出她的犹豫,直接一锤定音:“好不容易来一趟,都参加嘛,又不是为了拿奖,只是玩一玩而已。”
“那就去喽。”庄济舟首先响应,然后小心地握住布里基特的胳膊,“你应该可以的吧?可以就行。”
报名处的负责人依次记下几个人的名字,还要指点江山一通。
但她说的都是好话,真心实意的好话。
“小舟来啦!你去首都星上学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等会儿去我那儿拿点特产走,听见了没?”
“布里基特·科尼,很有气势啊,不愧是首都星来的。长这么高个儿,怎么腰背不挺直?……噢,你就是来找庄肃看病的同学啊。没事!我打包票!过了这几天,立马药到病除!”
“你叫乔……乔蕴年?有点拗口,我们这里不会给孩子取这种名字。以我的眼光,你以后肯定会是个声名远扬的大英杰。你身上有一股枭雄气质,能成大事。”
乔蕴年莞尔:“借您吉言。”笑起来的时候,脸颊肉微微外扩,又显得和善跟讨喜。
对陌生人笑那么可爱干什么。
伊西多尔在心里悄然生着闷气,但紧接着乔蕴年转过头、握住他的手,以亲昵的姿态和笑脸介绍他,他的心情又好起来。
“这是乔多多,是我的男朋友。我们受小庄招待来这里玩。”
负责人乍一看,觉得乔蕴年找了个不是很般配的男友,长得未免太过普通,神色看起来还不太好相处。
不过,一些吉祥话而已,她信手拈来。夸不了本人,还可以夸其他地方。
“乔小姐,你男友真有福气啊,跟了你这么个以后要干大事的人。”
“您过誉了。”
乔蕴年道,“他优秀的地方,可不仅仅是在跟了我这件事上。等会儿您看着,不说拔得头筹,他肯定能进前三名。我说的。”
负责人道:“前三名怎么够啊,得第一名!”
“我刚才谦虚了两句,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一旁的庄济舟跟布里基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这才对嘛”的意思。
这样才像尊重另一半的大众情人,选择夸奖小王子本人,而不是顺着别人说他目光犀利找了个好女人。
伊西多尔则因为乔蕴年的话脸蛋红扑扑。虽然他自傲于血统、样貌和才能,在祖国时经常受到赞美,但是刚才称赞他的可是乔蕴年。
是乔蕴年诶!
乔蕴年的想法,对伊西多尔来说很重要。平时偶尔叫他“好孩子”“好宝宝”“好伊西”,绝大多数还是出现在信息素波动、荷尔蒙高涨的时刻。
眼下她愿意一本正经肯定他,伊西多尔的心脏情不自禁“扑通扑通”跳,感到气血上涌。
甚至都有点结巴了,伊西多尔道:“我待、待会儿,会非常认真地编。”
他言行一致,拿到穗子后到了铺有宽阔野餐布的草坪上,没心思抱怨环境不好、草木泥地隔着一层布刺挠屁股,缩坐在乔蕴年身边、靠在她身上,很用心地编。
乔蕴年则拿右手绕过他不算宽阔的肩膀,半搂着他、在两个人身前编。
庄济舟和布里基特盘腿坐在两人斜前方,前者很干练,后者编得断断续续,得要庄济舟在旁边指点。
而在他们旁边,有一整个家庭、有来凑热闹的爱人、有投缘的朋友,有的安静编,有的彼此讨论,时不时偷笑着栽倒在彼此身上、或是没有恶意地相互推搡。
乔蕴年编得很快。如果说刚拿到手中还有点手生,渐渐的无比顺畅,就好像她是专业的手艺人,早就熟能生巧了。编完花环,她环顾四周,就这样沉默地出了神。即便没有在笑,表情也很柔和。
她绕过伊西多尔的手臂会随着编织的动作微微振动、若有若无碰触到他。骤然停下来,伊西多尔抬头:“你在看什——”
他吞咽下了最后几个字。因为之前乔蕴年好像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
就好像对静谧的、愉快的家庭生活已然感到满足。亦或者是看见别人拥有这样的生活、自己再怎么受累也心甘的表情。
“嗯?你也编好了吗。”乔蕴年低下头,笑着握住他的手腕,将半成品抬起来看,“嗯——虽然没有编完,但能看出来,确实是艺术品。”
这是真的,伊西多尔编织出来的花纹相当繁复,是一圈一圈往下编,已经可以看到立体的牛角和牛头。没有打任何草稿,就这样一圈一圈,渐渐编织出惟妙惟肖的图画。
伊西多尔:“那当然!我这次可是忍辱负重!之前从来没有编过牛这种低——普通的动物,今天还是第一次。”
“第一次编都这么像,多多真厉害。”
“……你今天怎么回事。”
乔蕴年弯了一下嘴角:“嗯?”
“从刚才开始——一直在夸奖我。”
“这样不好吗。”乔蕴年说,“我们是恋人,你在我眼里是最好的,我应该夸奖你。”
伊西多尔这次连带着脖颈和耳垂都红了,慢慢地躺在她怀里,嘟囔说“躺着编舒服”。
“我给你挡太阳。”乔蕴年用一只手帮他遮阳光,另一只手拿着编好的花环。
一个圆圈儿,下面是四只蚱蜢,随着她的动作上下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