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西萧舟国际机场,郁南舒穿着低调的黑色大衣,戴了顶藏青色鸭舌帽,帽沿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
郁南舒脸上的纱布已经拆了,伤口愈合得很好,鲜红的嫩肉爬满缺口,不似他所想的那般狰狞恐怖,远远看去,倒像是脸上燃了条烈焰。
“这趟航班目的地是西宁,你到西宁城山机场之后再转机飞往北欧,挪威那儿会有人接应你。”一路送他司机轻声道。
郁南舒点头致谢,拖着半大的行李箱大步朝登机口走去。
现在是早春,北欧昼太短,夜太长,温度低,冰雪厚,郁南舒从来都不喜欢冬天,也不喜欢雪,除了夏天的凉冰和空调,他讨厌任何与低温相关的东西。
但当易知沛问他想去哪里时,他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北欧,确切地说,是挪威。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他以为自己可以毫无留恋地离他远去,可真到要离开的时候,他竟然选了一个自己从未想过要定居的国家。
甚至在话说出口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国家在地图上是哪一块儿。
挪威的深夜、积雪、低温、空旷……他甚至能在脑海里描绘出一间间盖着雪被的小木屋,生动得好像就刻在他脑子里似的。
郁南舒几经辗转,这才到了挪威,他跟着易知沛安排的人一路往卑尔根去。
车内寂静无声,郁南舒打开手机,无人发消息。
对啊,他销卡了,所有的号都销了。
有点不习惯。
他打开新闻,鬼使神差地搜索青西卫视,回过神之后,他甚至已经点好了收藏。
见鬼。
郁南舒本想取消收藏,退出界面,但目光却被视频中那张布满刀疤血肉模糊的脸深深吸引。
有股子说不上来的熟悉。
郁南舒摁下暂停键,嘻嘻端详着那张模样难辨的脸,这要是前排的司机知道他对着一张满是鲜血的人脸看得如醉如痴,应该会觉得后背隐隐发凉。
他的脖颈上也有小痣?郁南舒心里有了一个猜测,视频里这个人极大可能……是易枫消。
意识到这点之后,他的第一反应是——易枫临怎么样了。
他紧攥着手机,深深吸了一口气,点开新闻继续往下看,新闻主播的发音字正腔圆,往后不过几秒,他讲述了这场事故的经过。
“昨夜凌晨两点,一破旧酒吧外有人报警称死人了,随后医护人员赶来将其送往医院,经确定是矿业集团易家二少易枫消,受害者脸部被划十数刀,半数深可见骨,衣衫凌乱,浑身多处骨折,淤青几乎遍布全身……但奇怪的却是受害者和家属一致拒绝警方的调查,声称私底下已私了……”
新闻继续往后放,郁南舒已经听不下去了,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易枫临。
这么巧吗?前几天他才在心里恶毒地诅咒易枫消遭反噬,这么快就实现了?
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吗?
他心里很清楚,这并不巧。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易枫临,他想不到还会有谁能做出这种事。
他这般鲁莽,把自己赔进去可如何是好?
“师傅你好,我知道我答应了易总不能见易枫临,但我……就是、就是您可不可以告知我一下他现在的状况?”郁南舒几乎是在央求。
“抱歉。”司机并没那般通情达理,言辞冷漠,郁南舒叹了口气,低着头看着空白的拨号界面。
要是他当初记得他的电话号码就好了。
郁南舒忽然有些难受,明明一直要走的是他,为什么真走了,他又如此牵肠挂肚?
戒断阶段吧,过两天就好了。
可是……既然已经发生了这件事,想必易枫临已经把自己置于易枫消的敌对面,如若真像易知沛所说的那样,易枫消的后家实力强劲,易枫临就一个人,势力那般单薄,再不尽快找一个靠山,他要怎么办?没人帮他他要怎么办……
我怎么才能帮他?
我不影响易枫临找千金结婚就已经是他能帮上的最大的忙了。
郁南舒心里揪着难受死了,易枫临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把自己放在那般难堪的境地?不过有徐商齐在他身边,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可万一徐商齐帮不了呢?
不会,他一定帮得了的,他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徐商齐不可能眼看着不管。
他只能这么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转头盯着车窗,玻璃窗上映着一张失魂落魄的脸。
“喂,你愣了半天了。”徐商齐翘着二郎腿坐在他家整洁的沙发上,“没想到你爹那老东西那么在意易枫消。”
“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易枫临打开窗,冷风一阵一阵地往里灌,屋内瞬间下降了两度。
“给我的事有让你失望过吗?他电脑里有一份加密文件,你猜猜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