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平昭闻言一愣,唇瓣动了动,没有反驳。
便听徐凌山继续说道:“入赘的男子就不能顶天立地了吗?还是说入赘影响我为朝廷效力了?”
“我寒窗苦读多年,一甲进士出身,直接入翰林任七品编修,当差三四个月,办事兢兢业业,不曾懈怠,我走什么捷径了?”
徐凌山连续抛出几个问题直问得蒋平昭哑口无言,话说开,那就一次性说明白,以免后续有掰扯不完的麻烦。
他继续道:“况且我和雪儿定亲之前就见过,这门亲事也得到所有亲属的认可,你情我愿的事,不过是嫁娶形式不同于世俗间的男娶女嫁罢了,我不认为有什么不妥。”
“百姓们私下议论可以理解,蒋小将军生在官宦家庭,令尊官至二品平南将军,你的见闻应该比普通百姓广,怎么还会生出那等偏见?”
蒋平昭对上徐凌山似笑非笑的眼眸,心头一滞,梗着脖子反驳道:“我何时有偏见了?我就事论事,而且……而且你一开始也没说自己中的是一甲进士,我刚回京哪知道那么多……”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自知说再多也只是没有依据的狡辩,干脆闭了嘴。
不过他没有离开的意思,依旧骑马跟在徐凌山旁边。
通过今晚的几次接触,徐凌山也对蒋平昭有了更深的了解,明白这家伙钻进牛角尖里了,心虚但脸皮厚,嘴也硬,死活不认错。
想明白其中关窍,他眼中闪过一抹狡黠,故意激道:“蒋小将军,你长点心吧!对于不了解的人和事莫要急着下定论,以免打自己的脸。”
“哦,对了!我没你想象中那般无用,我文成武也就,小将军不服气的话可约我一较高下。”
徐凌山说着拱手一礼,马鞭一甩疾驰离开,他清冽的嗓音也同时传进蒋平昭的耳中。
“无论文武,随时恭候大驾,决不退缩。”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蒋平昭闻言瞪大双眼,脑子里嗡嗡嗡,努力回想方才听到的话。
什么?他要跟他比文?比吟诗作对还是比写文章?
不不不,他说的是比武。
比武?一个一甲进士说要比武?还是跟上过战场的人比武。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蒋平昭也确实笑了,不过是被气的,他冲徐凌山大喊道:“比就比,谁怕谁啊?”
喊完他犹觉不解气,冒着怒火的双眸一直紧盯徐凌山离开的方向,似是要将那背影盯穿,如此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眼睛酸涩,路那头也没了徐凌山身影才愤愤收回目光。
正好此时蒋平磊找过来,见他脸色不太好,便问道:“哟,蒋小将军抽风了?”
“你才抽风了。”蒋平昭白了好兄弟一眼,还是没忍住将方才发生之事吐槽一通,“你说他是不是太嚣张了,一个文官当着我的面挑衅,说要同我比武,他……他什么意思啊?是不是看不起我?”
蒋平磊无语,好几次想插话都没成功,干脆双臂环胸,先听他念叨,等他发泄完,才幽幽来一句:“有没有可能人家只是说实话,并非挑衅你。”
“何意?”蒋平昭挠挠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是说他真会武还比我厉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以我的经验和武力,怎么可能比不过一个文官,再看我和他的体型,谁强谁弱一目了然。”
“是是是,你光长体型不长脑子,我懒得跟你说。”蒋平磊翻个白眼,一扯缰绳往将军府所在方向走,不再理会身后的人。
蒋平昭突然被骂心里很不服气,又找不到话反驳,只能东一句西一句,骂骂咧咧跟上去了。
这场庆功晚宴将文昭帝的态度明晃晃摆到众大臣眼前,撕破了以往的平衡,让不少人辗转难眠绞尽脑汁设想新的、能往上爬的道路。
一晃天明,按部就班的一天开启,只是秩序严整的背后暗流涌动,已经快遮掩不住了。
官制改革在早朝上正式拉开序幕,即便早已听到风声,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可真正摊到明面上来,八成以上的官员还是无法接受。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引经据典,吵得不可开交,有几个脾气火爆的武将忍不住上前推搡,几方人险些混打起来,原先用来商议国家大事的金銮殿一时间宛如鱼龙混杂的菜市场,又乱又吵,令人生厌。
文昭帝高坐上首冷眼看着这一幕,心头火起,随手捞起茶盏重重砸到地上。
茶杯应声而碎,茶水四溅,偌大的宫殿瞬间鸦雀无声。
百官不约而同跪下,大喊“陛下息怒”。
“息怒?有你们真是朕的福气啊。”
文昭帝面不改色出声嘲讽,视线一一从这些熟悉的面孔略过,继续道:“平时有事让你们想办法解决,你们各种借口层出不穷,推三阻四,总说这难那也难。”
“朕体恤你们能力有限实在辛苦,便召丞相和大都督等几名重臣共同拟定新规,选拔更有能力的人才为朝廷办事,顺便帮你们分担压力。”
“明明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你们倒不乐意上了。”
“今日朕把话撂这里,新政推行势在必行,阻拦者的下场众卿也看到了,望众卿引以为戒,退朝!”
话落,文昭帝甩袖离开。
新政推行第一天,早朝以文昭帝大发雷霆,贬谪两名言官去西南地区而草草结束。
金銮殿上风雨交加,徐凌山则躲在翰林院的书楼里岁月静好,埋头认真抄写孤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