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抖着手，举起注射针，针头对准苍白的皮肤。

静脉注射，他最擅长，此刻却无论如何也对不准。

就在针头即将刺入皮肤的刹那，手机突然响了。

肖扬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放下针管，接通电话。

肖扬淡淡道：“叶先生。”

“听说，我们一直在研究的问题，你有新想法？”

肖扬看了眼病床上和自己有几分肖像的男人，起身来到房间角落低声道：“接受D60转变的人类，在转变程度类似的情况下，和人类接触越多，越有可能恢复既往记忆。接触的人和他们关系越紧密，恢复记忆的速度越快。”

“针对这一论断，有几分把握？”

“几乎可以确定。”

“是吗？”

“嗯。”肖扬想了想，道，“不过叶先生，我有必要提醒您——这只是基于转变程度相同的情况下最理想的状态。如果像45号试验品那样，完全转变为一只麝鼹，哪怕是三代祖宗坟里集体冒青烟也无力回天。”

“是吗？”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对了，上次的实验很成功。”

肖扬皱了下眉：“什么实验？”

“我没跟你说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揶揄的笑意，“装有香蕉水的容器减压，变成的气体同样有用……”

“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事？！”肖扬走到窗边，病房内充斥着他愤怒的声音，“叶先生，我想我有说过——这种状态下的D60根本不稳定！接受转变的人类会变成什么样子完全无法预测！不过肯定的是，大概率不会是正常人类！”

“冷静，肖老师。”叶先生的声音听着依旧漫不经心，“感染D60的人当然不是正常人类。哪怕是和D60百分百融合的总指挥，在某些时刻也会暴露出不同于寻常人类的一面——这不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吗？”

“……”肖扬沉默片刻，逼自己冷静下来，“叶先生，那些人在哪里？试试逆转药……”

“死了。”

“……”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闷笑：“肖扬，对于成大事者而言，心软是大忌。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先挂了。”

挂断后的嘟嘟声响起，在寂静的病房里异常刺耳。

肖扬知道，自己和叶先生的想法从来不同——他能把香蕉水用在无辜的人身上，说明他们或许已经着手于“新世界”计划了。

肖扬攥紧手中的针管。

-

天气逐渐入夏，冰箱里的樱桃也由橙色变成血红，可黑猫怎么尝都觉得路行野买的樱桃酸涩。

凤罕说得果然没错——黑猫的身体比普通人恢复得更加迅速。搬回出租屋才半个多月，几乎全然无恙了。

不过……

路行野打开门，看见空无一人的客厅后大喊道：“小猫——”

躺在床上的黑猫立刻放下手机装死。

脚步声由远及近，卧室门被推开。

“小猫？”

黑猫假装迷糊探出脑袋：“嗯？”

路行野在床边坐下，怜惜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怎么了？不舒服？”

“嗯。”黑猫缩回被窝，“疼……”

“哪里疼？”

“头疼，肚子也疼……呼吸的时候身上也疼……”

路行野连人带被子把人抱进怀里：“那怎么办？要不要去找凤罕？”

黑猫小幅度摇了摇头：“不要。”

路行野拍了拍他的背：“饿吗？”

“嗯。”

“想吃什么？我去做。”

“都行。”

“再睡一会儿。”

黑猫睁开一只眼睛，看着路行野的身影消失在厨房才坐了起来。

片刻后，他把脸藏进被子里，无声尖叫起来——太丢脸了！

如果路行野知道自己为了把他留下来竟然死乞白赖装病，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黑猫抬起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不……绝不能让路行野知道这件事。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黑猫去找自己的手机，忽然察觉不对，下一刻才意识到这不是自己手机的提示音。

是路行野的，应该是刚刚坐在这儿的时候掉了下来。

黑猫伸手去拿，却在指尖即将碰到手机时迅速缩了回来，仿佛被什么烫到似的。

其实在没有手机的那段时间里，对于黑猫和路行野来说，两个人共用一部手机是很正常的事。

但现在，黑猫有了自己的手机，再去看路行野的，也太不尊重他的隐私了吧？

黑猫朝厨房看了一眼——没有动静。

他捞起手机，熟练地输入密码。

黑猫瞳孔竖成两条细细的线——密码错误？！

路行野把手机密码改了？

防谁呢？！

然而就在这时，蓝色星球又蹦出来一条消息，直挺挺闯入黑猫的眼帘。

发消息的人名称是一个孔雀emoji。

【今晚来找我】

【[眨眼]】

【[地址]】

消息在五秒后自动消失，锁屏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屏幕黑了下去，黑猫看着屏幕中傻傻的自己发呆。

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冻结在血管里，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