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感觉他和二姐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其实水族的其他人更震惊。
他们的族长——那个冷心冷情到连亲生弟弟的请求都不屑一顾的族长——居然在给一个外族Beta盛鱼粥?
"族长……这个Beta是什么来头?"水族的侍从长悄悄问旁边的侍从。
侍从摇头,表情比他还懵。
"不知道。但族长开心就好……吧?"
他们不知道的是——水茯喜欢纯净的东西。不是天真,不是无知,是一种经过烈火焚烧之后依然没有被污染的、透明的、像琉璃一样的纯净。这种品质在整个星际都极其罕见——因为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不沾灰尘。
但白黍不一样。
他经历了很多,但他的眼睛里却没有恨。不是因为他不会恨,而是因为他不在乎。
就像水茯从来不在乎族长的位子。他从来不曾想要这个位子——它是别人硬塞给他的。就像他拥有的一切:权力、地位、财富、别人求之不得的东西——全是他不屑得到的。
他弟弟水溟因此更加妒忌,凭什么——那个什么都不想要的人,拥有了一切?而他拼尽全力想要的东西,却永远够不到?
这种扭曲的嫉妒,最终成了水溟叛变的根源之一。
但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
三天后,溯生舱打开了。
蓝色的液体从茧的底部缓缓排出,金色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四散飘去。金郁秋的身体——完好如初。
四肢的骨骼被重新生长出来,比原来的更致密、更坚固。左前臂从截断面重新延伸出去,骨肉皮肤一层一层地重塑,指尖的指纹都与之前完全一致——溯生舱不是"修复",是"重生"。它以残存细胞中的基因为蓝图,将整个身体从头造了一遍。
金郁秋的脸色不再是那种透明的苍白,而是恢复了正常的肤色。金丝眼镜不在了——但那双桃花眼重新变得锐利而深沉,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琥珀。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是——白黍。
白黍站在溯生舱旁边,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他在忍着不哭。
金郁秋看了他三秒。
然后——嘴角弯了。
"别哭。"
白黍的泪"唰"地就下来了。
水茯在金郁秋恢复的当天就把他赶出了水族。
理由简单粗暴:"你已经好了,别碍眼。"
金郁秋:"……"
白黍听水族的人说,这三天的治疗用了水族五分之一的星钥石储备,那是一个中等行星两年的能源消耗量。水茯说"这是水族欠金族的",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花掉的不是星钥石,而是几个零钱。
但白黍看到了水茯送他们离开时看着水族能源库报表的眼神——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心疼,没有可惜。
像是一个被迫经营着自己不在乎的东西的人,忽然发现那些东西又少了一点,但无所谓,反正本来就不想要。
白黍忽然理解了水溟为什么会叛变。
——不是因为恨。
是因为——嫉妒。
那种看着一个人拥有你想要的一切、而那个人却对此不屑一顾的——嫉妒。
比恨更深、更扭曲、更让人发疯的嫉妒。
飞船起飞了。
白黍坐在金郁秋身边,看着窗外的水族圣地越来越远。深蓝色的建筑渐渐缩小,最后变成一颗蓝色光点,消失在星海之中。
金郁秋的手覆上了白黍的手。
十指相扣。
白黍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头靠在了金郁秋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真好。
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找到了安放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