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族圣地。
水族是五大家族中最神秘的一个——不是因为他们强大,而是因为他们冷淡。水茯对族外事务的参与程度低到几乎为零。整个星际都知道水族精通医疗,但没有人知道他们精通到什么程度。
直到今天。
白黍跟在金郁秋的担架后面,走进了水族圣地最深处的治疗中心。
那是一座建在水下的建筑——不是海底,是水下。整座建筑浸泡在一片幽蓝色的深海中,外壁是半透明的特殊合金,可以看到外面游曳的深海鱼群和偶尔飘过的巨大水母。建筑内部的光线柔和而清冷,像月光被水过滤之后的颜色。
治疗中心的核心是一间巨大的圆形房间,穹顶高达三十米,墙壁上刻满了水族古老的符文——白黍不认识那些符文,但它们散发出的微弱蓝光让他觉得安心。
房间正中央——是那台治疗舱。
它不像白黍见过的任何医疗设备。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蓝色茧——高约五米,直径三米,表面流动着液态般的蓝色纹路,像一颗正在呼吸的巨大心脏。茧的内部充满了淡蓝色的透明液体,液体中漂浮着微小的金色光点——那些光点在缓慢地旋转,像一片缩微的星海。
"这是水族的'溯生舱'。"一个声音从白黍身后传来。
白黍转过头。
水茯。
水族的族长看起来比白黍想象的要年轻——或者说,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族长。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长袍,深蓝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面容清秀得近乎阴柔,眼睛是极淡的灰蓝色,像两块没有温度的冰。他的气质冷到骨子里——不是沐朴那种铁铸的冷,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像水一样的不在乎。
他在看白黍。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白黍几秒,然后——微微弯了弯嘴角。
那不是礼貌的笑。是一种……意外?兴趣?像是在一堆石头里忽然发现了一颗不一样的。
"只要还有一部分细胞存活,溯生舱就能重塑完整的身体,"水茯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冷、平淡、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但每次启动的代价很大——需要消耗大量的星钥石能源。"
白黍听到了"星钥石"三个字。他想起琉光星——那个有天然净化屏障的星球,星钥石就是形成屏障的矿物。原来星钥石不仅是防护材料,还是能源。
"但这是水族欠金族的。"水茯说着,做了一个手势。
金郁秋的担架被推进了溯生舱。淡蓝色的液体没过了他的身体,那些金色光点像被磁铁吸引一样朝他涌去,在他伤口处聚集、旋转、渗入——
茧合上了。
蓝色的光从茧壁透出来,将整个房间染成了一片柔和的蓝。白黍站在茧前,看着金郁秋被蓝色液体包裹的身影——那张苍白的脸在液体中看起来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线条柔和了,伤痕淡化了,像是在慢慢被修复。
"3天。"水茯说,"3天之后,他会完好如初。"
白黍终于——终于——感觉到了自己的膝盖在发软。
他没有倒下。
但他的手扶上了溯生舱的外壁,指尖触碰到冰凉的表面,蓝光在他的指缝间流过,像水。
白黍在水族待了3天。
这3天里,溯生舱一刻不停地运转着。蓝色的光时强时弱,像一颗心脏的跳动。白黍每天都会来治疗室看一次——不看他不放心——但每次都只待十几分钟,因为他知道多看也不会让时间变快。
水茯倒是对他很好,几乎好得过分。
白黍被安排在了水族圣地最好的客房——面朝深海的全景落地窗,窗外能看到整片蓝色的深海和游弋的鱼群。食物是水族聘请了最好的厨师根据他分享的菜谱做的——深海鱼刺身、藻类清汤、珍珠米粥——每一样都精致到像艺术品。白黍甚至怀疑客房里那套寝具是不是用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深海水织成的,因为触感柔软到不像真实的面料。
水茯本人也经常出现。
不是那种刻意的、社交性质的"经常"——而是像路过一样,端着杯茶走进白黍的房间,坐在窗边喝一口,看看窗外的深海,偶尔和白黍说两句话,然后又像路过一样离开。
他说的都是些很随便的话——"今天的鱼不错""你又不睡觉""他没什么好担心的"——但语气里有一种白黍说不清的……松弛。
像是一个平时绷得很紧的人,在某个特定的空间里终于可以放松了。
白黍不知道水茯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他只是一个十六岁的Beta,没有什么特别的,直到——
"你的灵魂很干净。"
水茯有一天忽然说。
白黍正在吃着一碗鱼粥,闻言抬头看他。
水茯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灰蓝色的眼睛看着窗外的深海,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干净到让我觉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个世界好像也不是那么无可救药。"
白黍端着碗,愣了一下。
水茯没有再解释。他站起来,像来时一样随意地走了。
但白黍注意到——水茯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甚至带着一点……宠溺?
白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