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识趣地岔开话题:“您在下凡时曾抽去了一魂一魄,眼下天魂已归,力魄却迟迟未归。”
按理来说,这个情况下季时是不该醒来的。
力魄位于心轮,主身体的行动力,失了这一魄,季时并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
季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一手按在左胸处,果真察觉不到心跳。
“除此外,本君的身体可还有其他异常?”
司星仙人摇摇头:“并未察觉,甚至连您的仙力,也只是损了一成而已。”
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季时并非是去人间历劫,只是抽出一段神识在人间走了一遭,就算死去,也不会对他的本体有任何影响。
但,伤他的同是天宫中的人,他还作为情劫被人破了。
即时散尽修为,能捡回一条命,都算难得。而今他只是失去了一成仙力,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季时并未再接话,只是沉默着掀被下榻。
“圣君?您要去哪?”
司星仙人追着问,身前的人却幻形消失在原地。
他一拍脑门:“糟了,圣君不会去寻花神报仇去了吧?”
这个念头刚出,他立时摇头,否了。
季时都能为了元仪自陨,断不可能去寻仇的。
司星仙人想到了另一个地方。
万神台。
青山连绵、巍峨高耸,云层环绕,将山体劈为两段。
上段为众神的生死石,下段则是众仙的,而山顶上,独立着一块玄色巨石,是季时的绝情石。
无人知道他生于何时何处,在大家的印象中,他一直是九天圣君,是天宫中无可撼动的存在。
永远冷着一张脸,极少出现在人前,无情无爱,神秘而又令人畏惧。
而今,那块绝情石仍在原地,只是从原先的一整块巨石,变为了一地碎块。
司星仙人赶到时,季时果然在此。
他挥袖,碎石悬浮,在空中几变,最后重新归为一个整体,却和原先不太一样了。
司星仙人怔怔地看着这一切,觉得季时简直就是疯了。
“您这是做什么?”
季时墨眸稍移,瞥了他一眼:“它碎了,我就再将它拼好。”
司星仙人有点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可裂痕还在,它需要靠仙力才能维持一个整体。”
季时挑眉:“那又如何。”
只要石头不碎,他就可以装不知道有劫。
司星仙人劝不动他,更不想劝他。
他觉得季时的脑子绝对是在人间撞坏了。
季时并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抽出体内一丝仙力用以维持绝情石的完整后,他收手,侧身问一旁的人:“我要去下面看看,你可要一起?”
下面是众神生死石,不用问司星仙人也知道季时是想看谁的。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一起吧。”
这回,季时没有选择动用仙力,而是选择亲自踏着石阶往下走。
司星仙人无奈跟在他身后,小声嘀咕了一句:“自己丢了一魄不急着找,转而去找人家的生死石。”
季时顿住脚:“不想去你可以先回去。”
司星仙人讪讪笑着,不含一丝真情:“想去想去。”
他可不放心再让季时单独行动了,万一他又抽风跟着什么人到凡间去了怎么办?
不想不想。
司星仙人将思绪抛至脑后,再一抬头,季时早已将他甩出一大截。
上半山腰处,巨石林立,但较季时先前的绝情石来说,还是要小上不少的。
许多地方已经成为一处坑,碎石堆在其上,是已陨落仙神的生死石原处。
季时一直未停留,直直越过六个坑位,来到元仪的生死石前。
墨色的本体,看不出有什么独特。
他步步踏进,生死石却突然迸发出血红色的光芒,甚至隐隐有了裂纹。
季时意识到不妙,收回迈向前的脚,顿在原地。
它在排斥他。
红光一直未消,笼在巨石上空。
身后脚步声杂乱,依稀可听出是元仪的声音。
“瑛娘,那个地方是不是我的生死石?”
月老跟在她身后,喘息声沉重。
真不知道元仪是发什么疯,有仙力不用,非得亲自爬上来。
一万九千级石阶,四千米高,若不是她偷偷使了些仙力辅助,早就累死在半道上了。
“我就不该告诉你生死石的事,哎呀妈呀,累死我了。看来不仅花神是高危职业,跟花神走的近的也不好活啊。”
月老一手叉腰,一首扶额,没听见元仪的答话。
她稍稍平息下呼吸,抬脚往红光处去,却被那地站着的身影钉在原地。
“九天圣君?”
月老惊呼出声。
季时回眸,目光扫过月老,落在正后方的元仪身上。
四目相对,元仪的眸中有泪光在打转,却迟迟不敢眨眼。
她怕这一切都只是幻境,她怕这一切是她的梦,她怕像在凡间一样,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季时就会消失不见。
万籁俱寂,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