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镜中少年将手伸入胸前衣襟之中,片刻后,摸出一把有些生锈的钝刀。
那正是十年前的明旷带来凌霄城的那把小刀。
明旷恍然大悟一般摸向自己身上的相同位置。
他的手指触到一丝未被体温感染的冷意,来自冷兵器的冷意。
明旷从怀里掏出了那把小刀,冲过去向着镜子中最大的青色毒蛇的澄黄色眼睛刺去。
预想中镜面的破碎场景并没有发生。
随着一声愤怒的嘶鸣,明旷的手穿过了镜子。他的身体也穿过了镜子。
但镜子的后方并没有毒蛇或是毒虫,甚至也没有凌霄城。镜后空无一物,明旷目光所及之处被之前引领他的白色雾气完全覆盖了。
白色雾气似乎对明旷的反应感到满意。转瞬间,它便消散得了无踪迹。
明旷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蔽新山庄耳房的铁桶中。耳边蛇音虫鸣不断,他右手拿着那把生锈的小刀,刀尖上串着一只澄黄色的蛇眼。
包括少了一只眼的青蛇在内,许多条毒蛇正分别缠在他身上,分别从几处不同的地方尝试吞噬他的身体;许多毒虫也正分散着爬在他身上,努力啃咬着他的身体。
周围仍是一片黑暗,铁罐的盖子仍紧紧地盖好。
但明旷从没觉得视野如此之清晰开阔,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下一秒周围所有毒物的动作。
而他之前被打断的骨头也仿佛自动长好了一般,手臂肩膀都可以不受限制地自由活动。
明旷将手上小刀转了个方向,一刀削断了缠住他上半身的四条毒蛇的躯体。
……
等明旷再回过神来,他周围已经遍布着毒蛇毒虫等的尸块,毒液脓液在他脚下混在一起。
他右手上仍拿着那把小刀,不知已经在铁罐中坐了多久。
明旷一抬胳膊,轻而易举地掀掉了铁罐的盖子。
外面的光像龙卷风一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争先恐后地涌进来。
明旷的眼睛一眨不眨,身上的绳索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他站起身从铁罐中走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视觉、听觉等五感都好了几十、甚至上百倍,以至于他在耳房里就可以清晰听见庄主和老三在后罩房中的对话。
听见他们把酒言欢,庄主得意的音调、老三的恭维和颂赞声……
.
蔽新山庄后罩房里。
“差不多是时候了。”庄主看着窗外完全升起的太阳,放下酒杯,道,“两个时辰了,也该去看看是炼出了什么。”
又对老三说:“你不想知道?”
“这是当然。”老三笑着率先起身,“我和您同去。仙师请。”
庄主对凡人这种巴结的反应很是满意,站起身来到屋内镜前理了理衣襟,白玉貔貅随着他的动作风铃一样轻轻晃动。
这么个功夫,老三已经走到后罩房门口,轻轻推开了房门,面对庄主行礼,做出个请的手势。
庄主轻笑一声,转过身刚迈出一步——
啪。
一颗球状物轻轻滚落在他脚边。
庄主低头看去,那竟然是一颗头颅。
老三的头颅。
脖颈处的切面干净得像最锐利的刀锋。
庄主震惊地抬头看向门口,只见明旷浑身脏污地倚在门上,右手持一柄生锈的钝短刀,左手指轻轻一推,老三的无头尸体便向另一侧倒去。
脖颈中的血迟来地洒在地上。
“你……你为何——”庄主道。
他话还没说完,明旷就闪身到他眼前,再出一刀。
刀尖由下往上挑动,庄主忙后退闪躲,同时甩出袖中铁骨鞭迎上。
啪!
明旷出现得太过突然,庄主心中惊骇,这一击不由得用了全力。铁骨鞭抽打到房梁上,将房梁整根打断。
屋内尘土飞扬。
庄主额角的冷汗却流了下来:他刚才那一鞭并没有打到人的感觉。
透过尚未消散的尘雾,庄主眯着眼睛,看着明旷手上一个东西闪着晶莹的光。
庄主愣了一下,他忽然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伸手探向自己腰间,却摸了个空。
明旷左手提着白玉貔貅的挂绳,把它拎到眼前细细观赏。眼前的白玉无瑕,质地温润,虽说明旷从没见过活的貔貅,却也觉得它雕刻得栩栩如生,称得上一句精巧。
果然是好东西。
只可惜,白玉貔貅上溅到了点血,尚且来不及擦拭。
明旷欣赏完毕,将白玉貔貅收回怀中:这样就不用担心被糟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