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刚起身还没走到门口,门就自行向内缓缓而开。
明旷站在门口,满身脏污,浑身散发着血腥味和令人发毛的臭气,穿着和他初次到这里来没什么区别,一双深蓝眼瞳却明亮非常。
“这么多人等着迎接我啊,”明旷笑道,“倒是稀奇。”
十四愣了一下,忙道:“大哥二哥,咱们可等到十三哥回来了,快些摆酒罢。”
旁边的老二当即站起,也忘了指挥手下,只身走到侧边柜旁便要斟酒。
“不忙。有的是时间。”明旷道。
他将视线转向高处白色纱帐,微微抬起手臂,将手上提着的布包展露在众人面前,道:“大哥,蔽新山庄庄主已死,白玉貔貅我也拿到了,您不亲自下来看看?”
“给我就好。”老二抢先道。
“不行。”明旷手往回一缩,“这是我和大哥之间的交易。他说过的,黔驴帮帮主一诺千金。别人我怎么信的过?”
“十三,你——”
“让他过来。”纱帐后的人出了声打断老二的话。
黔驴帮帮主已经发话,旁人再没有阻拦的必要。
明旷越过老二的身形,拾级而上,快步走到纱帐前。
他轻轻挑开纱帐。
之见纱帐内坐着一相貌普通的男子,看上去四十余岁,衣着干净整洁。男子盘腿坐在软垫之上。他面颊凹陷,面露病色,不难推想衣衫下的瘦弱身形。
明旷虽然称呼了帮主多年大哥,却是第一次见到此人真容。
原来这就是黔驴帮最高控制者,明旷想,心中忽然生出股不过如此之感。
“那包里就是庄主?”帮主平静注视着明旷道。
明旷拿着的包裹沉甸甸的,而且看其形状,不难猜到里面装有何物。
“正是。”明旷伸手,将布包往前递过去。
帮主也探出略微干瘪的手来拿。
但在帮主拽住布包之时,明旷却并不撒手。帮主面色如常,手上加了力道,用力往自己这边扯。但他那点力道在入了炼气的明旷看来,有如螳臂之力。明旷无需使力,便可让布包在二人间僵持。
二人拉扯间,布包原地散了,一颗头滚落出来。
不过不是庄主的,是老三的头颅。它在地面上轻弹了几下。
帮主脸色只变了一瞬,便迅速恢复如常。
“一诺千金?”明旷笑道。
“……呵,你赢了。”帮主平淡地道。
怒火在明旷胸膛中迅速燃起,他本以为对方还会试图找些不三不四借口遮掩……没想到对方辩也懒得辩,竟甘当真小人。
“成王败寇,既然我杀不了你,你便杀了我吧。”帮主又道。
他这话彻底激怒了明旷。明旷突然气极了,比发现被欺骗还要恼怒百倍:“我要杀你做什么?”
“黔驴帮从此归老十三统帅。”帮主转头,对座位下方的堂主们大声道。
“我要它有什么用!”明旷怒喝一声,打断堂主们原本的回应。
台下的堂主们看他的眼神有的震惊,有的不解,有的愤怒……
明旷转回头,迎着黔驴帮帮主、这个被他尊称了几年的大哥困惑的目光,猛然惊觉:
其实他们想要的,和自己想要的从来就不一样。
最初加入黔驴帮的人都是为食为财,后来食财都充足了,便自然转为为利为权。
……他们以为自己也是这样。
他们以为自己是为利为权才要退出本帮,才要加入天盈宗。
可他不都说了从此不问世事?明明他已经给出了对双方都体面的借口!这简直是对牛弹琴对猪讲话……明旷心道,所以又何必讲呢?
明旷将右手伸入怀中,掏出了那把小刀。
白光一闪而过,大哥的半截舌头掉落在地上。
“不,我不杀你,也不要黔驴帮。”明旷迎着大哥惊愕的神情道,“既然成王败寇,那我要你活着。”
他又手起刀落,以一种从未有人见过的快速干脆刺伤了对方的双耳鼓膜。
“我要你痛苦。”明旷道,“你死了还怎么感受痛苦!”
随着帮主几声歇斯底里不似人声的尖叫,他的右手小臂、左小腿相继落在地上。
明旷的动作干脆利落,他觉得痛快极了。他原本心中还被一口浊气哽住不上不下,而现在砍了帮主几刀是彻底舒坦了。
明旷的动作实在太快,堂主们都愣在原地,无人敢动分毫。终于待老二反应过来几步上前,却被明旷周身无意识放出的灵力弹开,脊背重重撞在墙上。
恍惚间,明旷觉得眼前的帮主好似成了白哥,而他仿佛还是那个拎着沉重刑具,反复捶打白哥的无助少年。
他周遭的灵力气息开始狂化,灵力癫狂地从他周身穴道中狂涌而出,但明旷对此毫无察觉。
他又一次感到了那种深深的绝望。
纵然他觉得自己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仿佛有用不完的灵力,却不知该向何处使、该如何用。
帮主和白哥好歹还是具像化的,他们有形有实,但若是面对诸如向孔子问盗的季康子的鲁国、欺弱畏强的凌霄城,他又当如何呢?
“原来你在这里。”
忽然有声音好似近在咫尺,但明旷已经分不清是谁。但谁都无所谓了,他本能挥刀相向。
一抹天青色灵巧避开他的攻击,云雾般飘到他面前。
明旷感觉自己的额头被轻弹了一下。
一股真气自明旷的额头注入其中,暖融融的,将他的怒火冲刷浇灭。
在失去意识之前,明旷看见了侧柏叶装饰的白色腰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