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舜华在桌子底下又踢了顾丹若一脚,这次踢得有点重,顾丹若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她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甚至还对姜蓝笑了笑。
姜舜华在心里气死了,这个人太能演了。
在妈妈面前装得像个二十四孝好姐姐,什么“照顾好舜华”“跟她住在一起很开心”“应该的”,说得滴水不漏。
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们关系不一般。
她不就是想说“我们住在一起”“我每天都能看到她”“她归我管”吗?借姐妹之名,行宣示主权之实。
吃完饭,四个人站在餐厅门口。
顾明远和姜蓝手挽着手,说要再去逛逛商场。
“你们俩呢?一起?”姜蓝问。
“不了,”顾丹若说,“我们直接回家。”
“那行,你们路上慢点。”
“嗯,你们也是。”
看着顾明远和姜蓝的背影走远,顾丹若才伸出手,牵住姜舜华的手。
“走吧,回家。”
姜舜华没有挣开,任由她牵着往停车场走。
“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你在我妈面前说的那些话。”
顾丹若挑了挑眉,想了想:“我说了什么?‘酸菜鱼不错’?‘舜华喜欢吃甜的’?‘她厨艺进步很快’‘我会照顾好她的’,这些哪一句有问题?”
“每一句都有问题!”姜舜华的脸红了,“你明明就是在暗示我们——”
“暗示什么?”顾丹若转过头看着她。
“你说呢?你是生怕我妈看不出来是不是?”
“我没说什么啊。”顾丹若一脸无辜,“我说的是姐妹相处,又没说别的。你妈看出来什么?看出来我们关系好?那不是好事吗?”
“你——”
“而且不是没看出来吗?”顾丹若握紧她的手,“她感动得都快哭了。”
姜舜华瞪着她,瞪了好几秒,最后泄气了。
顾丹若看着她吃瘪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好了,不逗你了。”她拉开车门,“上车吧,回家。”
车子驶出停车场,姜舜华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舜华。”
“嗯?”
“你爸——”顾丹若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跟你爸还有联系吗?”
“没有。”姜舜华说,“他离婚之后就去了外地,再婚了,有了新的家庭。偶尔给我妈打电话,问问我的情况,也打给我,但我没接过。”
“为什么?”
“没什么好说的。”姜舜华看着窗外,“他走了那么多年,也没回来看过我。打电话有什么用呢?让我好好学习,听妈妈的话?那些话不说我也知道。而且我妈一个人租房,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带我,从来没有和我抱怨过‘妈妈好累’,我很感激她,所以我不想和那个人有什么联系了。”
她停了一下:“其实有时候也会觉得压力大。”
“压力大?”
“嗯,她为我付出太多了。”
“所以你觉得自己欠她的?”
“也不是欠,就是……”姜舜华想了想,“她付出那么多,我就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回报她。要好好学习,要听话,要让她开心,不能让她失望。”
“舜华。”
“嗯?”
“你不用回报她,她付出是因为爱你,不是要你回报。”
姜舜华低下头:“我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让她失望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姜舜华的声音低下来,“因为我喜欢女孩子,如果她知道,肯定会失望……”
顾丹若扭头看了她一眼,心里软了一下:“你妈不会失望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爱你,她对你的付出不是为了让你活成她想要的样子,是为了让你活成你自己想要的样子。”
姜舜华低着头沉默了一下,继续说:“丹若。”
“嗯?”
“等我再长大一点,我们一起告诉她。”
“好。”
两人又沉默了片刻,姜舜华转过头看她:“那你跟你爸关系好吗?”
“还行,不算特别亲,但也不差。”顾丹若说,“他对我很好,就是不太会表达。我妈走得早,他一个人把我带大。不太会跟女儿相处,就拼命赚钱给我花。我小时候想要什么他买什么,但从来不会问我的心情。他不知道怎么跟女儿聊天,就知道给钱。后来我工作了,不需要他的钱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我相处。”
“你妈……是什么时候走的?”
顾丹若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高二。那时候我住校。刚开学没多久,我爸打电话给我,说她病了,让我回去。我回去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突发的心脏病,送到医院就没救回来。”
“你赶上了吗?”
“没有。”顾丹若很平静,“我到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姜舜华看着她,不知道怎么接。
“我那天哭了一整天,后来不哭了。我爸他一个人处理所有的事,联系殡仪馆,通知亲戚,办手续。他什么都不让我做,把我赶回去上学。其实他只是不会表达,我知道他也难过,他以为让我学习忙起来,我就不会想我妈。他不知道我回学校之后,每天晚上都在被子里哭,哭了整整一个学期。”
姜舜华看着她没有说话。
“后来就习惯了。”顾丹若说,“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住宿舍。别人放假回家,我也一个人待在宿舍里。别人跟妈妈打电话,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听歌。习惯了。”
“丹若。”
“嗯?”
“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
顾丹若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我知道。”
车子拐进小区地库,停好车后,两个人坐电梯上楼。
顾丹若换了拖鞋,站在玄关,看着姜舜华弯下腰解鞋带的样子,叫了她。
“舜华。”
“嗯?”姜舜华抬起头。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姜舜华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在她的嘴角上印了一个吻。
“不客气。”她笑着说,“这是你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