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姜蓝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姜蓝：@舜华 @丹若周日晚上一起吃饭，你们顾叔叔订了位子。】

姜舜华窝在沙发上，把手机举到顾丹若面前：“你爸订的，什么日子？”

顾丹若瞥了一眼，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就是想一起吃个饭吧。”

“你爸最近很爱请客啊。”

“他以前没人可请。”顾丹若伸手把她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现在有老婆了，还多了个女儿，当然要多请请。”

姜舜华笑了一下，把脸埋进她的脖子里。

周日晚上，两个人换了衣服出门。

顾丹若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化了淡妆。姜舜华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

两个人站在电梯里，顾丹若看着电梯壁上映出的影子，忽然笑了。

“笑什么？”姜舜华问。

“我们在穿情侣装。”

“哪里情侣装了？”

“黑白配，就是情侣装。”顾丹若伸出手，把姜舜华的手牵住，“而且我们都穿了高领毛衣，心有灵犀。”

姜舜华说不过她，只好任由她牵着。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顾丹若松开她的手，自然地插进口袋里，面不改色地走出去。

姜舜华跟在后面，心脏砰砰跳。

这个人真的太会了，在家里怎么牵手怎么抱都可以，一出门就变回正经姐姐，淡定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说的那些话和那些眼神，明明就是在撩她。

到了餐厅，顾明远和姜蓝已经到了，正在看菜单。

姜蓝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针织裙，头发烫了新的大波浪，耳朵上戴着一对精致的珍珠耳环，整个人容光焕发。顾明远坐在她旁边，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眼镜换了一副细边框的，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来了？”姜蓝笑着招手，“快坐快坐。”

顾丹若在姜蓝对面坐下来，姜舜华坐在她旁边。

“妈，你今天好好看。”姜舜华说。

“是吗？”姜蓝摸了摸头发，“新烫的，你顾叔叔说好看。”

顾明远在旁边笑呵呵的，姜舜华觉得他脸上写满了“我老婆全世界最美”。

“你们先看看。”姜蓝把菜单递给两人，“我和你顾叔叔研究了半天菜单，不知道点什么好。”

顾丹若拿起菜单翻了翻：“阿姨，他们家的酸菜鱼不错，上次我和舜华吃过。”

“是吗？”姜蓝凑过来看，“那点一个。”

“还有这个糖醋排骨，舜华喜欢吃甜的。”顾丹若指了指菜单上的图片，“她上次在家自己做了一次，做得挺好的。”

姜舜华的耳朵瞬间红了。

“舜华现在会做饭了？”姜蓝有点意外地看着她。

“会一点点……”姜舜华的声音很小。

“何止一点点。”顾丹若接话，“她现在会做糖醋排骨、红烧肉、番茄牛腩，厨艺进步很快。”

姜蓝的表情更惊讶了：“你什么时候学的？”

“就是……自己看教程学的。”姜舜华低下头，假装在研究菜单。

她知道顾丹若现在肯定在笑，这个人特意在妈妈面前提她，绝对是故意的。

“舜华现在越来越能干了。”顾明远在旁边笑呵呵地说，“丹若，你多教教妹妹。”

“好。”顾丹若点头，“我会好好教她的。”

姜舜华在桌子底下踢了顾丹若一脚，顾丹若面不改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菜上来之后，四个人边吃边聊。顾明远和姜蓝的状态比上次见面更松弛了，姜舜华看着他们，心里忽然觉得妈妈好像真的找到了对的人。

“舜华外婆那边的亲戚，过年也不怎么走动。”姜蓝边吃边说起家里的情况，“她那两个舅舅，一个在深圳，一个在老家，平时也没什么联系。舜华的外婆走了以后，过年就各过各的了。”

“我家也是。”顾明远接过话，“丹若的爷爷奶奶都走了，只有一个姑姑在外地，过年也不一定回来。就我们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

“丹若，”姜蓝放下筷子，“过年的事，你有什么安排？”

姜舜华和顾丹若对视了一眼。

“没有。”顾丹若说，“就正常放假。”

“那正好。”姜蓝眼睛亮了起来，“我和你顾叔叔在商量，过年加婚假凑一起，出去旅游，你们俩也一起去吧？”

“旅游？”姜舜华愣了一下，“去哪？”

“还没定，海南或者云南，想找个暖和的地方。”姜蓝说，“你顾叔叔难得有这么长的假，我年假也没怎么用。你们俩要是也去，我们四个人一起，热闹。”

姜舜华偷偷看了顾丹若一眼，顾丹若的表情很微妙，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大概在忍笑。

“妈，你们俩去度蜜月，我们跟着去干嘛？”姜舜华说，“当电灯泡啊？”

“什么电灯泡？”姜蓝理直气壮地说，“一家人出去旅游，哪有什么电灯泡？”

“妈……”

“而且你们姐妹俩平时上学上班也累了，过年出去放松放松，多好。”姜蓝越说越起劲，“海南那边冬天二十多度，可以下海游泳。云南也可以，大理丽江，风景好，你们年轻人肯定喜欢！”

“妈。”姜舜华打断她，“我们不去。”

“为什么？”

“就是不想去。”姜舜华硬着头皮说，“你们好不容易有个长假，两个人好好玩。我跟姐姐在家就行。”

“在家有什么意思？”

“在家有意思啊。”姜舜华说，“可以睡懒觉，比出去人挤人舒服多了。”

姜蓝皱了皱眉，转头看顾丹若：“丹若，你说呢？”

顾丹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阿姨，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玩得开心点。”

顾丹若放下茶杯，转了一下手腕，似笑非笑地看了姜舜华一眼。

“而且，”她顿了顿，“我跟舜华单独在家待着，也挺好的。”

姜舜华在桌子底下又踢了她一脚。

顾丹若面不改色地继续说：“我们姐妹俩可以一起做饭，一起看番，一起打游戏，比出去旅游轻松。”

姜蓝看看她，又看看姜舜华，叹了口气：“你们俩啊，真的是，一个比一个宅。”

顾明远在旁边笑呵呵地打圆场：“年轻人有自己的安排，咱们别强求。”

“我不是强求，”姜蓝说，“我就是觉得一家人一起出去多好，而且你们姐妹俩现在关系这么好，出去旅游肯定也开嘛——”

“妈。”姜舜华又打断她，“我和姐姐关系好，不一定要出去旅游才能体现，在家也一样好。”

姜蓝看着她，表情从遗憾慢慢变成了欣慰。

“丹若，谢谢你。”她对着顾丹若说，“谢谢你这么照顾舜华。”

“阿姨不用谢。”顾丹若说，“舜华很乖，很懂事，跟她住在一起很开心。”

“那就好。”姜蓝欣慰地点头，“舜华从小就不太会跟人相处，我还担心她跟你处不来，毕竟年纪差了几岁，性格也不太一样。没想到现在这么好，是我多虑了。”

“阿姨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舜华的。”

姜舜华的耳朵红了，当着她妈的面说这种话，这个人是不是疯了？

她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看到她妈感动的表情，她妈要是知道顾丹若说的那些“日常”里掺杂了多少“不日常”的东西，大概会当场晕过去。

姜蓝的表情从欣慰变成了感动：“丹若，辛苦你了。”

“不辛苦。”顾丹若说，“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