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穿着羽绒服,冲锋衣过冬的人乍一看到这么诡异的场景,头皮发麻,全身冒汗。
陈知弋的感受更甚。
雪狐本就是季抛性动物,喜寒畏热,一身蓬松厚实的毛发是冰天雪地里的保命符,到了这种堪比热带雨林的环境里,毛发瞬间成了酷刑。
汗水与后背伤口的血混合在一起,又粘又痒又痛。
高热的环境与腐朽的菌丝发酵成一股怪异的气味,冲击着他的嗅觉,让他整个人开始眩晕。
得快点出去。
陈知弋重重喘了口气,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他是什么时候察觉不对劲呢?
最初见到大爷时,陈知弋觉得他的骨相就很怪异。
正常人的面部,受发育、生活习惯、表情肌使用差异等因素影响,左右脸并非绝对对称。
眉弓高度、颧骨突出点、下颌角弧度、甚至鼻梁的偏斜,都会存在肉眼难以察觉的差异,这是生命自然生长的痕迹。
就像白朔跟林映舟,明明一模一样的脸,他们的五官也会有细微的差别。
林映舟爱笑,眼角眉梢总是带着暖意,这也使得他的法令纹和眼角笑纹比白朔要明显;而白朔因为常年板着脸,下颌线更加凌厉。
这些差异极其微小,却构成了两个独立的灵魂在相同基因下独一无二的印记。
但斑马大爷的骨骼轮廓,却呈现镜像对称。
就好像,他的右半边脸,是左半边脸沿着鼻梁的中轴线,被复制翻转上去的。
所以,当大爷举起那面镜子时,最初的怀疑得到了印证。
镜子、镜像、左右反转对称。
为什么是镜子呢?
因为镜子能映照出他们静止的身影,大爷验证的,是镜子里的映像。
简黎和李韵竹说过,她们在居民楼规则场里,除了破局,否则无论如何是走不出去的。
那他大胆猜测,规则场内的出口其实并非真正的出口。
那既然居民楼的门是假的,学校的闸机凭什么就是真的?
简黎她们刷卡出去,是真的回到了现实,还是困在了原地?
还有登记需要血。
血是最不可伪造的生命印记。
孢子异化生命,菌骸源自亡魂,它们对生命有着本能的渴望。
用血书写,等于直接将你的印记刻录进规则场。
血字与映像的联系又该是什么呢?
信息太缺失了,陈知弋没办法把这些拼起来,但他本能不想让白朔的印记被刻录进来。
本来所有的猜测都没办法得到印证,直到□□男他们一行人出现,给了他可趁之机。
他看着他被菌丝拖走,看着他出现在镜中,飞速思考着破局方法。
他用校卡做饵,赌他们会按耐不住。
提出教职工通道,就是在测试这个猜想。
如果闸机是伪门,那么一定会有真正的真门。
教职工这个在规则中缺失的身份,很可能就是关键。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唯一的变数大概就是他没想到,仅仅因为教职工通道这几个字,能把大爷搞得加速变异。
得益于雪狐优秀的夜视能力,陈知弋能看清在他们前方不远处,赫然矗立着与表世界相似的场景。
只不过这里的闸机更多,也没有一个举着镜子,让你验证的斑马大爷。
白朔没有夜视能力,但他能感觉到很多热源,密布在周围的黑暗里。
“你发现了什么?准备怎么做?”他侧头问旁边的陈知弋。
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如今陈知弋看起来有想法了,那他就跟着做。
俗称,在智力环节选择性躺平,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陈知弋侧头跟白朔低语:“简黎她们出去的,多半不是真正的出口,我们得找线索打破这个局面。”
仓鼠和鬓狗也跟了过来,听着陈知弋的话下意识问道:“那、那我们该怎么做?”
陈知弋跟白朔寻声望去,就看见鬓狗烦躁地跺了跺脚,“你看起来有法子,那我们就听你的!”
他们之所以跟着跳进来,是因为表世界那个斑马大爷异化得妈都不认识了,菌丝乱舞,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眼前这两个……一个学生一个老师,虽然行为不能理解,但他们看起来有法子,于是在他们搭顺风车时,咬咬牙便跟了进来。
他们自知没那么好的脑子,与其留在外面等死,不如跟着个看起来有主意的放手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