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成绩那天是杨章放暑假的第二天。

何相宜考了五百六十四，在竹平也是名列前茅的好成绩。竹平的高中不难上，只要过了基本线几乎人人都能上，竞争没有那么激烈，如果非要说的话，甚至可以说是几乎没有竞争。

但杨章还是夸道：“挺好的，庆祝一下，今天想吃什么？”

这个成绩和何相宜预估的差不多，她仰起头：“火锅！”

杨章笑了下，问：“那我去买菜，你去不去？”

“不了。”外面太热了，何相宜不想出去和鬼天气打交道：“我等你回来。”

电脑是去年杨章买的，普通的笔记本电脑，方便在上面查些东西，买回来就一直放在何相宜的房间。

等杨章一走，何相宜就拿着手机躺在床上。

班级群里哀嚎声一片，不管考的好不好都得嚎两声，何相宜笑着看了一会儿，便发现有很多人发了空间，都是出去玩的、或者晒中考成绩的。

从泰山回来以后，何相宜硬是在家里躺了三天才勉强回过劲儿来，杨章后来还问她中考完想不想去旅游，何相宜就摇头拒绝了，旅游得花钱，他们去泰山已经花了钱了。

何相宜笑着给每个说说都点了赞，再滑下去，她看见小学同学也晒了中考成绩。

——虽然够不上十三中，但也很满足了！

图上是截图出来的六百三十七，还有他们热烈的毕业照。

何相宜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她记得这个同学，小学的时候他的成绩一直不是很好，而且也不爱学习。现在的梦校居然是十三中，宣城最好的公立高中。

等杨章回来的时候，何相宜已经坐到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和刘茯苓发消息，看到好笑的地方也会笑，但杨章就是能看出来不一样。

杨章进去把菜放下，走到何相宜面前，等她不明所以的抬头后，问：“怎么了？”

何相宜眨了眨眼：“我没怎么啊。”

杨章蹲下来，轻声道：“我看你不高兴。”

“没有啊，你看错……”何相宜还是装不下去了了，笑脸装到一半眼里就涌出了泪水，她飞快眨眼让眼泪掉下来，又快速抬手拿手擦掉。

何相宜的声音哽咽了。

杨章轻轻碰了下她，没说话。何相宜就彻底憋不住了，眼泪哗哗的往下掉，手不停的擦，擦到最后手背上全是泪水，让人看着心疼。

哭了好一会儿，她才颤声道：“我的小学同学……中考考了六百三十七。”

她就是很难受，她憋不住，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受，她好像在嫉妒她的小学同学，又会因为自己生出的负面情绪而自弃。

她其实很努力了，初二初三一点点开智后她就知道大城市和小县城的教育不一样，她每堂课都认真听，从来没上课睡觉或者逃课，老师布置的任务她也全部完成，她小学的时候明明每次考试都是第一的，哪个老师见了她都会夸一句聪明。她初三的时候有时候能写到晚上一两点。

但是没有用，努力没用。

如果她还在宣城的话，如果她在宣城读了初中，是不是会比现在好？

本质上，她还是很要强，可是要强有时候也没那么有用。

杨章蹲在地上，胳膊支在膝盖上，自然垂落的手抬起来碰了下何相宜的手，又抹去她手上的泪水，道：“不服气啊。”

何相宜委屈又难过，却茫然的摇头，她也不知道。

杨章笑了下，看着像是没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捏了捏她的手心：“还是觉得自己笨？明明都那么努力了，还考不过别人？”

何相宜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杨章说：“成绩其实代表不了什么，你想想，你刚开始听不懂竹平话，有些老师上课说方言，在这上面花费的时间如果用在学习上，成绩肯定比这个好，而且你现在能听懂了，等上了高中就能专心学习，还怕考不出什么好成绩吗？而且咱们有电脑，电脑上有免费的网课能搜，竹平的师资不行，咱们就抽时间上上网课，想办法弥补，这是咱们能做到的对不对？”

何相宜点了点头。

杨章很有耐心：“你这么聪明，现在也没什么能绊住你的，你继续坚持下去，专心备战高考，然后考个好大学，这不什么都有了？人家还得震惊一下，问你从哪儿考的，你说从竹平考的，人家说，竹平也有这么厉害的人啊，大学霸啊，前途不可限量，这我得提前和你拉拉关系，以后吃肉分我一口汤就行。”

何相宜前面还难过呢，听见后面的话憋了一下还是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又哭又笑的。

杨章也跟着笑，他顺势拉着何相宜的手让她站起来，说：“走，看看我买了什么好吃的。”

何相宜的声音还有点儿?虚，她问：“买了很多吗？”

杨章说：“你看了就知道了。”

杨章还真买了不少，里面又是菜又是肉的，有肉卷还有其他一些何相宜没见过的火锅肉，而且旁边还有两杯冰奶茶和一些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