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堃一手攥着奶茶,一手被杜琮禹攥着,一杯奶茶喝一路还有一半,杜琮禹想着快吃饭了,硬生生虎口夺食:“来吧,交给我。”
樊堃只好松手。
杜琮禹三下五除二就把剩下半杯奶茶解决,嘴里还嘎吱嘎吱地嚼着小料:“小料是加得有点多了,咬肌有点儿酸。”
“咬肌锻炼餐。”樊堃说。
“也是,”杜琮禹笑得意味不明,“锻炼一下好伺候你。”
樊堃无言,自顾自地往前走了,杜琮禹紧随其后,默默谴责口无遮拦的自己。
大学城的那家小火锅还开着,招牌布局都没变,只不过老板换了人。杜琮禹领着樊堃挑了个边角的位置落座,点了个菌汤鸳鸯锅,又从热柜里拿了两瓶唯怡。
“给。”杜琮禹把插好吸管的那瓶递给樊堃。
“谢谢。”樊堃接过玻璃瓶,见上面的吸管被绕成一个爱心形,不禁想起七年前,他们一起出去吃饭时,杜琮禹也经常这样做。
杜琮禹见樊堃嘴角上扬,也跟着笑起来:“感觉回到了很久之前。”
“是啊。”樊堃垂眸喝一口饮料,咬着吸管没再说话。回到从前谈何容易,杜琮禹都到了他当年的年纪,就连生意兴隆的大学城小火锅都易了主——物是人非才是世界运转的常态。
樊堃很快就将吸管咬得扁扁的,留下一排深深浅浅的牙印。正当他将牙齿继续下移时,听见杜琮禹说:“你的吸管还能吸上来饮料么?”
“呃,有点困难。”樊堃又用手指捏了捏,想把吸管恢复成圆形。
“用我这根吧。”
“不用……”可是杜琮禹已经把那根吸管放进了面前的玻璃瓶,“好吧。”
杜琮禹已经观察樊堃良久,终究还是没忍住:“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说是喜欢咬吸管的人□□高。”
“没听过,”樊堃心想这又是哪门子的歪理,“没有科学依据吧。”
“但在你身上还挺准的。”
“我?”樊堃指了指自己,“我吗?”
“高不高你自己清楚,一般人根本顶不住,”杜琮禹笑得意味不明,“还好我不是一般人。”
樊堃正愁不知道怎么回,恰逢服务员端汤底上来,给他解了个围。
红锅总是要开得快些,里面的冷锅鸭血很快就烫熟,杜琮禹往里面下了些牛肉、鱼片之类,又涮了几片毛肚和腰片,尽数放进樊堃碗里。
“还没打蘸料。”樊堃正要起身,被一把按住。
“我去吧,我知道你爱吃什么。”杜琮禹说。
樊堃不喜欢吃得太辣,但是要多醋、多香菜、多葱、多香油,类似小孩口。因此杜琮禹没怎么放辣,只舀了一小勺小米椒,最后加了几滴木姜子油——樊堃这段时间很喜欢这个味道。
杜琮禹端着两碗料往回走,周遭都是喧闹和嬉笑,唯有樊堃独坐氤氲热气之中,形单影只。
父亲早逝、母亲因病与世长辞、乐队好友四散天涯甚至阴阳两隔、这些年被流言蜚语缠身、还要照顾一双与自己毫无血缘的母女、空闲时间总是去肿瘤医院附近帮忙……明明是那么单薄的两片肩膀却要扛起那么多责任,类似蚂蚁拼命驮起比自己大且重无数倍的东西。
杜琮禹把那碗料放到樊堃面前,挨着在旁边坐下。
“嗯?”樊堃不明所以,“有点儿挤。”
“挤着暖和。”杜琮禹继续往锅里下菜,“碗豆尖我下清汤了。”
“好。”
火锅店的双人座都是小方桌,空间十分有限,杜琮禹坐在樊堃右手边,难免会被筷子戳到。他倒是不介意,但樊堃一点也忍不了:“影响我吃饭了。”
“我不觉得。”杜琮禹无动于衷。
樊堃懒于争辩,默默吃起了碗里的菜,只是吃着吃着筷子就往杜琮禹那边狠狠戳一下,带几分打击报复的意味在里面。杜琮禹也不躲,樊堃的筷子来了他就受着,偶尔一下没戳到他还会主动把脸贴上去,欠收拾似的。
一顿饭吃得嘻嘻哈哈,樊堃喝完最后一口唯怡,放下了筷子。杜琮禹见瓶里那根吸管最终还是被咬瘪,忍不住嘴欠:“还好只是吸管。”
樊堃抽了张纸擦嘴:“你想说什么?”
“没,没啊。”
“怂包。”樊堃把纸团整理到一起,一并丢进垃圾桶,然后用肩膀撞了撞杜琮禹:“付钱去。”
杜琮禹起身往收银台的方向去了,樊堃看着他的背影,恍惚间又回到七年前。
往事如潮,奔流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