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好了吧?”樊堃重新躺回床上,“可以睡了?”
“嗯。”杜琮禹低声应了句,跟着躺回床上。
今晚发生的事完全在意料之外,杜琮禹脑子一片空白,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好在这一觉睡至天明,再无事发生。杜琮禹刚睁开眼睛就翻身坐起,害怕身体的异样再被樊堃发现。昨晚睡觉前他特意把衣服放在了旁边,现在抓过就能换上,比昨天方便了不少。
杜琮禹穿好衣服就跟脚底抹油似的一头扎进洗手间,呆了十来分钟才出来,刚出来就说要回学校一趟,有急事。
大过年的能有什么急事?樊堃知道是小孩的自尊心作祟,昨晚上那事儿爽是爽了、身体上的麻烦是解决了,但心理上的那道坎又越不过去了,能够理解,他也就没拦着。
回去冷静一下也行,实在冷静不下来就把手工活做个够,也不会有人打扰。
杜琮禹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走的时候自然什么也不拿,和周美云道别后,两袖清风出了大门,只是和樊堃说再见时,有点儿不敢看樊堃的眼睛。
“到寝室了给我发个消息。”樊堃看着他下楼梯,大过年的,父母忙工作,身边又没个亲戚朋友之类的,孤零零的背影倒也可怜,“这几天想过来就随时过来,你反正也找得到这儿。”
杜琮禹在楼梯拐角处的平台站定,抬眼看向樊堃:“好。”
“拜拜,路上注意安全。”樊堃朝他挥挥手。
“拜拜。”杜琮禹也挥挥手,看着樊堃把门关上,然后继续下楼。
吹一路冷风回到寝室,杜琮禹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回想昨晚的事,但还是无法完全控制住,触感和温度都在,一回想就忍不住要起立。
杜琮禹径直走进浴室冲了个冷水澡,然后打开电脑,准备写会儿剧本。
或许只有在写剧本、练功的时候,浑身的气血才能够集中到大脑,心无旁骛。
写着写着就进入心流状态,灵感便源源不断地迸发,杜琮禹干脆把想到的点子或情节先列举出来,生怕等会儿就忘了。
心流状态是很消耗能量的,无休止地写了一下午之后,肚子开始咕咕叫,提示晚饭时间到了。杜琮禹中午就没吃饭,现下已经饿得冒酸水了。
过年期间小吃摊都不出摊、小吃店都不开门,外卖配送费也会比平时高几块,好在经过几个月的努力,杜琮禹手上已经有一小笔积蓄了,几块配送费还是给得起。
杜琮禹很爱吃一家小店的抄手,每次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都会点这家,海味的尤其鲜美,但今天他想吃麻辣的。
于是大年初二,杜琮禹一个人在寝室端着一碗麻辣抄手吃着,汤底红艳艳,但怎么看都有些萧索。
夜幕降临,鞭炮打破宁静,烟花划破黑暗,过年的氛围总是在夜晚格外高涨,杜琮禹听着鞭炮声,突然有点儿想回芳草街了。
芳草街不是他的家,但他去芳草街却比回家还要频繁,周美云和蔼豁达,偶尔也活泼幽默,樊堃应该是继承了一部分,但又不完全一样,比起周美云,他更加反叛,也更加柔软,还有些心口不一。
和周美云还有樊堃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总是很放松的,甚至比他一个人吃饭还要放松。在樊堃这里,就算做错了事也不会被惩罚,因为在樊堃这里好像压根儿就没有什么严格的对错之分。
杜琮禹还记得四年前,也就是杜熹睿六岁生日那年,他不小心打翻了杜震儒订的蛋糕,惹得杜熹睿哭天抢地、杜震儒大发雷霆。罗蕊在旁边哀哀切切地规劝,但话里话外也都在指责杜琮禹,本质上是在火上浇油。
可是在樊堃这里就完全不会,就像蛋糕塌掉也不是什么大事,塌掉之后甚至可以更加美味。况且樊堃还会在他生日的时候专程从外地赶回来,只为亲口祝他一句生日快乐,最最最重要的是——樊堃竟然记得他最爱吃的蛋糕口味是草莓。
喝醉了带他回家、给他煮牛奶、带着花来看他的结课演出、教他弹吉他、每次都单独给他拿一个碗喝汤或者吃鱼……诸如此类的琐事还有很多,不胜枚举。
直到现在,那束花还稳稳地放在杜琮禹书桌的正中央,断掉的紫罗兰和郁金香也被他用胶水粘回去了,花干掉之后,胶水的痕迹变得明显了些,不过远看看不出来。
红汤比较油腻,杜琮禹不太爱喝,每次都是喝个一两口尝尝味道,他拿过盖子盖好,又系好袋子,确保汤不会流出来,这才敢往垃圾桶里扔。
吃完饭,杜琮禹盯着那束干花发愣,很多时候他也会想,为什么周美云不能是他的妈妈呢?这样樊堃就是他的哥哥了。哥哥和弟弟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天经地义,不需要绞尽脑汁找借口,每次还要不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哥哥当多了,特别想当一次弟弟。
想着想着眼眶就有点酸,杜琮禹总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杜震儒和罗蕊收养了他,给吃给穿给学上,不懂得感恩也就算了,还总是那么不知足。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回家都会感觉心里堵得慌,通常还会提前两天就开始堵,回家的路上堵,在家的时候也堵,只有从家里出来、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后会稍微好一些。
杜琮禹叹了一口无声的气,伸手碰了碰那束干花,手指触上去的一瞬间,玫瑰花瓣簌簌掉落,紫罗兰也哗啦啦地掉了好几朵。
“我靠。”杜琮禹急忙收回手,翻开抽屉找胶水。
抽屉里除了一管502也没别的东西,502还是上个月为了粘郁金香买的,几乎还是满满一管。
杜琮禹小心地拧开瓶盖,把胶水点到花瓣上,502粘力强劲,不小心弄到手上会很难处理。
粘好花瓣之后,他把那束干花往里挪了挪,不敢再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