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妳找到新的合作方了吗?”
“没有。他们说我的项目有问题,不敢接。”
他沉默了几秒。“我来处理。”
“你不用——”
“我不是在帮妳。”他打断她,“我是帮项目。那个图书馆的光,妳画的那条曲线,不应该因为这种事停下来。”
她没有说话。她想起他匿名寄来的那份技术方案,想起他说“妳的项目需要算法,我有”。那时候她说“不要再帮我”。他听了她的话,匿名了。但他还是帮了。
“而且,是公开的。”他说,“我不会再匿名了。我做什么,都让所有人知道。”
她没有问他要怎么做。她只是握著手机,听到他的呼吸——很轻,很稳,不像一个在紧张的人。
“你变了很多。”她说。
他没有回答。电话挂了。她把放在桌上,看著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手上,很暖。她不知道他要怎么处理,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合作方,不知道他会不会也碰壁。但她没有打回去问,只是坐在那里,让阳光照著。
下午两点,程维打电话来。“他找到了。”
“找到什么?”
“施工团队。他直接去找那个被挖走的合作方,问他们要多少违约金。对方说了一个数字,他付了。然后他用自己的技术团队替补,说工期不会延误,品质会更好。”
纪海棠握著手机,没有说话。
“他说——”程维停了一下,“他说这不是帮妳,是帮项目。而且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妳的项目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那个在背后放话的人。”
“他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他的技术团队本来在赶重制版的进度,现在要分出一半的人去妳的施工现场。重制版的进度会延后。投资方可能会不高兴。”
“那他为什么——”
“因为妳的项目不应该因为这种事停下来。”程维的声音很平,“他说了。而且,他不想再匿名了。他做什么,都让所有人知道。包括投资方,包括业内所有人。他说——”他停了一下,“他说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只想让妳知道,他改的不是代码。”
纪海棠没有说话。她站在窗前,阳光照在她脸上,很暖。她想起他说“我会用一辈子挣”的时候,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个他从来没说过的词。她以为那只是说说——一个人在后悔的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但她现在看著窗外,阳光很亮,照在中庭的草坪上,绿得很亮。她的项目没有停,他的技术团队在赶工,重制版的进度延后了,他不在乎。他把十年的代码删了,从零开始重写。他每天写一封邮件,不要求回应。他出现在她的施工现场,说“我想要来”。他付了违约金,用自己的团队替补,说这不是帮她,是帮项目。他做这些,不是为了让她相信他,是因为他真的在改。
“程维。”
“嗯。”
“他现在在哪里?”
“施工现场。他在盯团队安装控制模组。”
纪海棠挂掉电话,拿起桌上的图纸,走出事务所。林檀在门口看到她,愣了一下。“纪老师,妳要去哪里?”
“施工现场。”
“我开车送妳。”
“不用。我自己去。”
她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镜子里映出她自己的脸——眼睛很亮,嘴唇抿著,手里握著图纸。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去验收的人,她看起来像一个终于决定要去某个地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