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所有人都顿了一下,那胖子的视线扫过来,带了几分不悦,又像是在警告。
陆珈连忙低眉敛目,装出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把"不小心做错事的柔弱女子"演了个十足十。
胖子哼了一声,又扭回头去吩咐手下继续。
陆珈眼睁睁看着他再次伸手,她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赵川的嗓音,由远及近。
"张都头!人找着了!"
那胖子一听,拔腿就走,房中的人也没有继续翻看柜子,着急忙慌地跑出去跟着走了。
人找到了?那屋里的这个——是谁?
陆珈到门口探头看了一眼,见人都走光才关上门。
她往柜子那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捡起地上一块碎瓷片攥在手心。
“人都走了。”她压着嗓子说。
柜门被推开,那人从暗处走了出来。
“多谢相助。”
他拱了拱手,昏黄的烛光下,陆珈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皮肤是被日头被晒出来的黑,黑得粗糙,整张脸轮廓分明,高眉骨,高鼻梁,面相很硬朗。
左边眉骨上有一道疤,不长,却很显眼。从眼尾斜斜地劈进去,将眉毛截断,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泛着一点白。
穿着一身灰褐色粗布衣裳,肘部和肩头都磨得发白,可看着又不像是一个落魄潦倒的人。
陆珈并不记得这张脸,只是那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抱歉,刚才实在没法子,门外那帮人追得紧。"
他说着,目光扫过陆珈攥着瓷片的手,察觉到她的戒备,他也退了一步。
陆珈没动,瓷片尖角抵在掌心,硌得生疼。
“你是南边过来的乐人?”
他忽然问,语气不像好奇,倒像在确认什么。
“你还不快走?”
陆珈退到门边,抬手抓着门框,另一只手举起手里的瓷片对着他,压着声音说,“不走我可开门喊人了!”
"可我还没打算走。"他转身把窗户关上,动作利落,"你也不希望我刚出去就被逮回来,供出是谁替我打掩护吧?"
陆珈冷笑,觉得刚才自己真是疯了,居然没有揭发他。
"你拿这个威胁我?"
"不是威胁。"他蹲下身把碎瓷片拢在一旁,"是求你帮人帮到底。等我走了,你今晚就当没见过我,这对你我都好。"
无赖,陆珈暗暗骂他。
"一个时辰。"陆珈退到床边坐下,把瓷片放在枕边伸手可及的地方,"一个时辰后你不走,我就开门喊人。"
"多谢。"
他咧着嘴笑着拱了拱手,拖过椅子坐下来,自顾自倒了杯凉茶,仰头灌下去。
茶水落入杯中时,陆珈注意到他虎口有一道细长的口子,血迹已经凝了大半,倒茶时手掌用力,又有新的红渗出来,顺着手腕淌了一道细细的印子。
想必血腥气就是从这而来了,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陆珈就没多说话。
“我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以后娘子若遇上麻烦尽管开口。”
陆珈只当他说的话是放屁,不愿与这人多费口舌,背对着那人合衣躺下,闭着眼睛休息。
片刻后,那人的声音又响起来,比方才低了几分,像是随口一提,"听娘子口音不像是南郑本地人。"
他放下杯子,拿手背一抹嘴角,"倒像是中原这边的,以前来过?"
心中一紧,陆珈没有说话,继续闭着眼睛装睡。
身后的人没得到回应也没再继续追问,吹灭了烛火,屋中安静下来。
约莫着过了一个时辰,椅子轻轻挪动了一声,脚步轻手轻脚地移到门口。
待门关上后陆珈才起身,她没有点灯,借着月光走到桌边,目光扫过桌面,发现苏子沛坐过的地方,多了一个物件。
是一枚扳指,玉质的。
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哑光,触手沉甸甸的,内壁隐约刻着什么纹路。
他到底是谁?为何要留下这扳指?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让人理不清头绪,她走到窗前,借着月色举起扳指细看。
玉质通透,隐约有一丝极淡的青沁,是常年佩戴贴身之物才会留下的痕迹,一看便知是贵重之物。
可他那身粗布衣裳,磨白的袖口,跟这东西实在对不上。
陆珈把扳指攥进掌心,玉质的凉意顺着纹路渗进皮肉,像一颗还没炸开的闷雷。
她指尖摩挲着手里的东西,想着刚才他说话的声音,为何会和恩人的如此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