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实的她根本就不是那样的。她脾气不好,只是不爱发。她心肠硬,只是藏的好。她记仇,只是不说,心里可都记着。她自私,她在乎的人就那么几个。她一直给他留着体面,完全是看在他爷爷的面子上。
他没见过她的冷漠,没见过她的不耐烦,没见过她卸下所有体面之后的样子。人一旦幻想破灭,就是清醒的开始。与其让他活在幻想里一次次扑过来,不如让他看清她真实的样子。
这不是心软,是一个局。
“徐南柯,我给你一个机会。”余白语气很平,“我们可以试试。但如果相处不下去,以后不要再纠缠我。这是最后一次。”
徐南柯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的看着她。嘴唇动了几次,好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不愿意?”
“不!”徐南柯很肯定的说:“我愿意!”
“你也别急着答应,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余白看了他一眼,徐南柯一脸决绝。
“不能来我家,不能告诉其他人,也不能让狗仔拍到,更不能影响我工作。还有……”余白停顿了一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还有你做什么事之前,先想想会不会给我惹麻烦。”
“我能做到!”徐南柯信誓旦旦。
“行了,你回去吧。”
“那……我们……”
余白皱了一下眉毛。徐南柯本来是想说“那我们怎么试啊呢?”见她面露不悦,到嘴边的话又收回去了。
“那我就先走了。”
余白没有接话。
徐南柯起身走了。
余白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远,终于松了口气。她不喜欢失控的感觉。从徐南柯出现在她家门口的第一天起,事情就超出了她的掌控。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不知道他会不会被拍到,不知道哪一天热搜上就会出现她的照片。
这种“不知道”让她焦虑,让她分心。
现在好了,以后怎样,她说了算。
第二天早上,余白开车上班。从小区拐上主路没多久,她就发现后面有一辆黑色的SUV一直跟着她。不是同路,她变道它也变道,她减速它也减速。余白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隔着挡风玻璃看不清驾驶座上的人。
下午下班,那辆车又出现在她车后。余白一路开回家,那辆车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不加速它不追,她不变道它不跟。到了小区门口,余白刷卡进门,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车停在路边,没有跟进来。
接连几天,那辆车每天都出现在她上下班的路上。风雨无阻,雷打不动。余白没有问过徐南柯“是不是你”。她不需要问,她确定是他。
微信上,徐南柯的消息就没停过。早上发“早安”,中午发“记得吃饭”,晚上发“今天累不累”。余白偶尔捡着几条回个,她这态度他也不在意,依旧还照发不误。
周五下班,余白没有直接回家。从博物馆出来,拐上了一条她平时不常走的路。那条路通向老城区,巷子窄,两旁是老居民楼,一楼开了各种小店,那里有一家苏式小吃店。
余白来过几次,生煎的味道不错,就是环境一般。她把车停在巷口,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辆SUV也跟过来了。她没有急着下车,而是坐在车里等了一会儿。等到那辆SUV也停在了不远处,她才推门下来。她也没有往那个方向看,她知道他会跟上来。
面馆不大,五六张桌子,这个点坐了七八个人,余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菜单看着。果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对面的椅子被人拉开了。徐南柯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她对面坐下来。
余白没有看他,对着菜单跟老板娘说:“要一份虾仁生煎,一份牛肉粉丝汤,一份赤豆甜汤。”老板娘应了一声,看了一眼对面捂着严严实实的徐南柯,“这位先生吃什么?”徐南柯张了张嘴,看了看余白,余白头都没抬。他只好说:“不用了,我不饿。”
老板娘没多问,转身去了后厨。她点的吃的很快就上来了,水煎包,金黄诱人,牛肉粉丝汤,汤色清亮,甜汤上的赤豆给的很足。余白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甜汤,甜而不腻,是她喜欢的,接着她就认真的吃了起来。
徐南柯坐在对面,帽子压得很低。他面前什么都没有,就那么看着余白吃。店里的人时不时瞟他一眼。一个大男人,戴着帽子口罩,坐在那光看别人吃,怎么看也不像好人。隔壁桌的大爷看了他好几眼,几次都欲言又止。徐南柯尴尬的把帽子又往下拉了拉,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余白知道他在被围观,也知道他不自在。她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让他知道,她不会考虑他方不方便,更不会顾虑他的感受。人都是有自尊的,尤其是他这种站上过云端的人,一天两天觉得新鲜,可能还会觉得自己很痴情,时间长了就会有落差感,总有一天会受不了,除非他有自虐倾向。
余白把最后一点甜汤吃完,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桌上三样东西全吃光了,她吃得很好,甚至有些撑。徐南柯看着她,口罩挡着看不出表情,但他的眼睛一直跟着她的筷子动。
“吃好了?”他的声音有些闷,隔着口罩传出来。
余白“嗯”了一声,拿起包站起来去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