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趣。”西棠不屑地撇撇嘴,目光却紧紧追着萦月离去的背影,任凭她走了,也没再说什么。
许是看到瑜风躺在地上几乎气若游丝了,她摆摆手,也扭头离开了。
草场上只剩下瑜风一人,她安静地仰躺着,看着澄澈蔚蓝的天空,几乎落下泪来。
为了救人竟将自己落到这般田地,她自嘲地牵动着嘴角,有些乏力地阖上了眼。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阴影笼在她头顶,遮住了一角天空。
“姑娘起来吧,棠姑娘说让你好好歇息,今日便到此为止了。”
秋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时间恍若天外来音。
她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怔愣着辨认了眼前之人许久,才艰难地发出压抑了许久的痛苦呻吟。
来人俯身下来,在她耳边道:“月姑娘遣人送了金疮药来,姑娘和我去吧。”
瑜风同她对视片刻,眼神无波无澜,心中却同明镜一般。
萦月自己在这都走得举步维艰,秋风如何会为她所用?不过是西棠见方才萦月耍横起了疑心,推出来试探她二人的罢了。
此刻她躺倒在地,四肢百骸都传来被挤压般的痛苦,也无暇去顾及那人所言,更无暇陪几人唱戏。
于是她干脆闭眼装晕,不再理会,只等着几个小丫鬟出现,将她架回房中。
房门被推开,谁知西棠已等在那里,一抬头竟是满面悲戚。
“姐姐,”她起身迎上来,泪水如决堤般落下,“我不是故意要让你受这伤的,都是他们逼我的。”
她抬手指向窗外:“我被丢进别院时连话都还说不利索,除了饿不死,什么苦都受过了。后来我便想通了,哭是没用的,能让别人哭才算厉害。只是那时便望能有一个姐姐陪着我。”
“可现在我有姐姐了,却实在不忍心瞧你亦在此地受磋磨。我是真心待你的,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我只要你保证不会因此再不理我了。”
她言语间声泪俱下,涕泗横流,看着好不让人动容。
瑜风一时间也分辨不出此人现在又是唱的哪出,眼泪中能有几分真心,于是只沉默着与她对望,终是轻轻眨了一下眼。
对面那女孩见状一扫面上阴霾,扯出一个极明媚的笑容道:“我就知道姐姐你是待我最好的人。秋风,一定要把库中最好的伤药给姐姐用上,务必要让她在夜宴前好起来。”
秋风应下,西棠雀跃着走到几人身边:“姐姐,你还不知道吧?到时我要同你一齐参加解府夜宴呢,你可得快些好起来呀。”
话音落下,她便抬脚越过众人,往外走去。身后的门打开了,可却没有离开的脚步声。
“姐姐,”瑜风身后忽而传来少女阴恻恻的声音,“那你明日还要陪我玩哦。”
她无力转身,脑中却浮现出她说这话时的神态:阴郁却又疯狂的,露出獠牙的毒蛇。
毒蛇的眼泪。
没等她有什么反应,那人便转身蹦蹦跳跳地出了门去。
房门关上,室内也一瞬间暗了下来,折腾到现在,天色已渐黑了。
方才这女孩果然是鬼话连篇,如今明日怕也是不会好过了。
秋风随意地给她抹上伤药后便锁门离开了,一个伤重的人,确实也无甚看管的必要。
夜深时,萦月轻手轻脚地摸来了她床边。
“夜宴在三日后。”她开门见山。
“怎的下如此重手!难道让你这般伤着出现在夜宴的席面上?”萦月语气有些不忿,瑜风心中却忽而闪过什么。
只是还来不及抓住,床畔之人便又开了口:“你最好明日便拔针,可需我相助?”
瑜风摇头拒绝,她对萦月的处境心中了然,找她相助只会让二人陷入更被动的田地。
其实先前萦月说起需要冷敷之时,她心中便已冒出了一处地方,那便是后院水牢。
“你心中有数便好,若有需要还请不吝开口,我会尽我所能。”萦月说完这句话,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
瑜风抬手,极轻地捏了捏她的手腕,示意她安心。
此地不宜久留,二人在黑暗中对望一瞬,萦月便转身离开了。
瑜风躺在床上,这才有空隙考虑方才在脑中一闪而过的思绪。
她所受之伤都在身上,其实从外面轻易看不出来的,但受伤一事确是增加了她参加夜宴的变数,对解府得不偿失。
除非……除非他们就需要她受伤。
可在什么情况下,一个受伤之人会比全须全尾的人更有利用价值呢?
就在她苦思时,窗外忽然传来夜鸮的声音,时断时续。
黑暗中有人走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