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啊,我当然是为你而来的。”她直视对面那人,笑着说道。笑意牵动左边脸颊,隐隐作痛。
见许令之错愕不语,她又开口解释道:“把我绑来,当然是钓你这条大鱼啊。”
“那你与五位女孩……”
“我猜测暂时是无关的,只是都在夜宴之日要派上用场。我与她们,都是解府为夜宴准备的一盘好菜。”
“昭岐有何猜测不若直言。”许令之拱手。
“我,应是他们想让你身败名裂的一枚鱼饵。”
今日经历的花园一抱,让瑜风心里有了大概猜测。宁王与解家小姐在海棠树下偶遇,这不正是话本中才子佳人般的开场吗?日后情深意笃,亦是合情合理。只是多了包括苏大人在内的众多见证者。
众目睽睽之下,已够叫人浮想联翩了。若是夜宴之后,再有更不堪的画面被人撞见,那许令之的风评便更会急转直下。而其中的不堪,便须由她这个解家小姐来承担了。且为永绝后患,最好她事后再一死了之,那便更是死无对证了……
“这计谋未免破绽太大了些,”许令之出声提醒,道出心中疑虑,“任何一步走错,最终都不可能成的。”
“不成又如何?以小博大,就算中间有任何一步失败,到时只要我一死,解府又有何损失?这回整不了你,大不了下次再试另一套。”瑜风冷笑地开了口,这回若不是自己撞上枪口,受辱而死的人便是一无辜女子了。
“我名声本就不好,兜了这一大圈子,只是想给我扣上一顶好色顽劣的帽子吗?”
瑜风直视对面之人的双目道:“这难道对大王你还不够吗?积少成多,你名声只有一臭再臭,才合他们的意啊。你别忘了,我并不是真的解家小姐。此事成与不成,都是要以我卑贱一命换你身陷舆情,怎么都合算的。
“总之,夜宴上所有入口及近身之物,都请宥安你小心谨慎。解家之人未必就有多聪明,只是胆子大些,下手又狠。”
许令之许是一时转不过弯,他在朝中沉浮惯了,可身份终究还是皇子,别人敬他、爱他,亦要仰仗于他。那些冷枪暗箭,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些擦肩而过的虚张声势,他真正在意的从来只有那来自高位的审视。
瑜风看过去,似要将眼前之人洞穿。
解府会出手,他知道。解府的手段,他亦看穿。唯独不信这手段会如此粗劣,计谋会如此错漏百出。毕竟在他眼中,计谋需周全,手段需谨慎。
可现实就是这样,冷箭无需一击便致命,只求招招到肉,最后让他在血肉横飞间流血而死。
“嗯,”好在最后他出声应下,便算是认可了瑜风的说法。
二人间一时沉默,不过好在很快许令之便又开口打破沉默:“那你先前说失踪的几位女孩又是为何?”
瑜风随即将先前她同师父探讨过的,包括璇玑在内共六位女孩的猜测,向许令之一一道来。不过言语间她刻意隐去了师父的存在,那清源山上是她的福地洞天,亦是她的底牌,不轻易为外人道。
“心头血的秘术我倒是听说过一些,说来说去,确实便是你提的那些,不过都是要人命作引的。”许令之沉吟片刻,眉间凝出一抹冷色。
“因此凡敢动这等秘术的,左不过两种人。一种是病入膏肓、走投无路,却想搏一线生机的。还有另一种,是手段残忍,早已不把人命当回事的。你觉得,解崇禄是哪类?”
“解崇禄我不清楚,但他背后之人定是后者。”瑜风答。
话音落下,房中一时又静得出奇,呼吸可闻。
窗外有一阵夜风穿过廊下,吹得檐角铜铃极轻地响了一下。
整整六条人命。瑜风的手不知何时攥紧了衣袖。她想起璇玑,想起那双至今懵懂的眼睛,想起徐三窗台上那精心雕琢的木簪,想起解语阁后院明沟内那些珠翠……
若师父所言为真,这些女孩被好好供养着,她们也许连害怕都还没学会。
许令之的手在桌面轻叩两下,随即停住。看着他若有所思的表情,瑜风这才慢慢松开了手。
“也便是说不论如何,夜宴那日这解府注定不会太平。”他抬眼看过来,眸中的笑意已然褪尽,“昭岐,若有需要请尽管开口,我虽常年不在盛京,但一点小忙还是帮得上的。”
“嗯……”
话音未落,许令之蓦地抬手掩住她的唇,指尖微凉,贴上来时她甚至没有任何反应间隙。瑜风对上他警告的视线,于是侧耳去听,屋外分明有慢慢靠近的脚步声。
解府果然不会坐等大鱼上钩。